辰北正式进洞。
洞口内的通道比他预想的要宽，直径约有两米，四壁光滑。
机器人跟在他身侧，蓝色指示灯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范围。
他往里游了大约十几米，通道开始变窄。
两侧的岩壁收拢成一个不规则的菱形截面，最窄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辰北侧过身体，肩膀贴着岩壁滑过去。
抗压潜水服蹭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很低很低，几乎是在听觉的极限边缘。
它不是通过海水传导的震动声，而是带着某种明确的声调起伏，像是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很大的力气，压着嗓子说悄悄话。
声调忽高忽低，偶尔带着一个拉长的尾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哼一段不成调的歌。
辰北停了半秒，侧耳去听。
那声音也停了。
他继续往前游，那声音又冒了出来，比刚才稍微近了一点，声调的变化更明显了。
可能是某种水生物发出的声音。
这种情况，就算开启管理员后台，也弄不清楚底细。
小心起见，辰北开启了精神护罩，增加一层额外的保护，然后继续深入。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
照明灯的光柱照在岩壁上，辰北注意到，岩壁的质感变了。
刚才的岩壁是坚硬的、干燥的，表面有粗糙的颗粒感。
现在这些岩壁变得潮湿、光滑，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黏膜。
那层黏膜很薄，几乎透明，紧紧贴在岩石表面，但能看出它是软的，手指按上去会凹陷的那种软。
更怪的是，这些岩壁在活动！
黏膜下面的石面在缓慢地起伏，像是有水流在石面下方流动，将石面顶起又落下。
起伏的幅度不大，频率很慢，大约每隔两三秒才完成一次完整的起落循环。
整个洞穴就像是某个巨大生物的肠道，保持着一种活动状态，并非一成不变。
辰北游过一段岩壁时，那段岩壁正好在他身边鼓起一个包，那个包慢慢隆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他侧头去看，那个包在隆起时能看到石面被撑开的细纹。
纹路是弯曲的、不规则的。
落下时那些纹路又收回去，恢复成平整的表面。
“呜呜，呕呕……”
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近得多了，就在通道前方的某个位置。
声调变得更清晰，他隐约分辨出几个音节，但听不懂是什么语言。
唯一确定的是，那个声音在反复重复同样的几个音节，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又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反复念叨同一个词。
辰北握紧了鱼叉枪，继续往前游。
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岔路。
左边的宽一些，右边的窄一些。机器人停在岔路口，蓝色指示灯在两条岔路之间来回扫。
辰北用精神力感知延伸过去，想探一探哪条路更安全。
精神力刚碰到左边的岔路，就被一层无形的阻隔弹了回来。
右边也是同样的结果。两条路都无法用精神力探查。
他选了左边的宽路。
游进去不到十米，身后的通道传来一阵沉闷的挤压声。
辰北回头，照明灯的光柱照回去，看到了一个让他皱眉的画面。
他刚才游过来的那段通道正在闭合。
两侧的岩壁像两片正在合拢的嘴唇，缓慢但持续地向中间挤压。
蠕动的黏膜被挤压得褶皱起来，堆叠成一层一层的皱褶。
通道越来越窄，从两米宽的开口缩成了一米，半米，最后完全合上了。
石面与石面贴合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黏腻的响动。
合拢处表面的黏膜重新铺展开来，盖住了接缝，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过那条通道。
来路被封死了。
辰北没有太过惊慌，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这里是个邪门的地方。
没有回头路，那就往前走。
这处海底洞穴的地形是动态变化的，没有固定的路线，只能随机应变，直至到达核心腹地。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
左边的宽路在前方不远处也开始缩窄。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岩壁的收缩是从远端开始的，通道尽头的壁面向中间汇聚。
他加快速度往尽头游，想在通道完全闭合之前钻过去。
但收缩的速度比他游动的速度更快。
他游到距离尽头还有两三米时，通道已经缩到了只容一个拳头通过的缝隙。
他看着那条缝隙在面前合拢，黏膜铺平，变成一堵完整的壁面。
他卡在了一段两头都封死的管状空间里。
没有退路，也没有前路。
一种被困在绝路中的恐慌感在心底滋生出来。
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已经慌死了。
但辰北不是普通人，没有太过恐慌，只是留在原地等待。
还是那句话。
整个海底洞穴是动态的。
等了一阵子，原本平整的岩壁发生变化，先是产生凹陷，接着扩大化，逐渐形成了一条新的通道。
这下有路可走了。
等这条新路完全拓展开之后。
辰北游入新通道。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要窄，截面是不规则的椭圆形，壁面比前面的更加柔软，手指按上去会凹陷很深。
通道走向弯曲，左拐右拐，上下起伏，像一段被随意弯折的管子。
机器人跟在他身后，蓝色指示灯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晃动，将那些蠕动的黏膜照得忽明忽暗。
游了大约三四十米，通道开始变宽。
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高度大概有四五米，宽度也在五六米左右。
像是一个小小的腔室。
腔室底部堆着一些碎石和沉积物，顶部和四壁的黏膜比其他地方更厚，表面的蠕动相对迟缓。
辰北游进腔室，照明灯扫了一圈。
腔室左侧的壁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光。
这地方本来就奇怪，遇到不同之处，大概率没好事。
辰北凑到近前查看。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是一颗颗半透明的发光球体，内部有着生命特征的小东西。
看上去像是某种生物的卵。
突然。
身后传来震动！
辰北骤然转身查看，激起一阵水流。
地面震荡，崩裂开来，从下面露出一整块扁平的、椭圆形的甲壳。
甲壳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边缘长着一圈短小的棘刺。
乍一看像是一只巨型的贝壳，或者某种古代甲胄的残片。
甲壳从碎石堆中缓缓抬升，碎石从甲面上滑落，露出更多的部分，直至彻底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