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册用粗线装订的手册,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道深色的水墨痕迹,像是一种被反复描画后又擦去的草稿。我翻开第一页,纸张很厚,边缘不齐,显然是手工裁切的。上面的字迹是毛笔所写,墨色浓淡不一,有些地方已经洇开,但并不影响辨认。
“这是什么?”吕辉走过来,站在我身侧低头看着。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前几页画的是一些结构图,线条粗粝却精准,标注着一些我不认识的符号和数字。其中一幅图上画着一口竖立的棺材,棺身布满了孔洞,棺材底部连接着一根竖直的管道,管道向下延伸,消失在画面底部的波浪线中。
再往后翻,是一幅完整的铜像构造图。铜像被画得很详细,表情与我们在通道入口见到的那尊如出一辙,眼珠突出,双手垂放,底座下有一副复杂的齿轮结构。
我翻到手册中段,那里的内容不再局限于结构图,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生物速写。其中一页画着一条细长的鱼,鱼身盘旋成环形,鱼嘴衔着自己的尾巴。
再后面几页描绘了一种人形轮廓的生物,身体比例和人类大致相似,但四肢明显更长,关节处画着螺旋状的结构。那幅画没有文字说明,只在页脚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眼睛符号。
我转头看向吕辉。他正盯着那页鱼形图,腮部的裂缝微微动了动,像在呼吸一种和他平常不太一样的空气。
虽然这很离谱,但我很难不去往这方面想。
难道这上面记载的人形鱼人就是我眼前的吕辉?或者这是一本实验手册,而吕辉就是实验产物?
不过纸上画的鱼人实在太丑且让人太害怕,吕辉变成这副模样,倒是充满力量了,起码我是这么认为。
整个手册中没有任何文字做记录,但我就是觉得这是古代汉人写的,因为其记录所使用的痕迹很像是墨水,这手册的作者很可能用的是毛笔。
这个是有说法的,很久之前,我就和手下的伙计们说过,出门在外,如果有需要做记录的刚需,必须每人随身携带一支毛笔,又清又好用,配上我们自己制作的荧光墨水,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古人倒是没有这个条件。
“这上面记录的,鬼礁下面那间密室里有类似的笔记。”我说着,心里却有些发沉。
我想起了之前的经历,就是在海底。
“也是这种装订方式,也是这种毛笔画。你之前说你没去过那些地方,但你却在那个密室住过。”
吕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蹲下来,手指隔着油布摸索着手册封面的纹路,“我记不清了。”
我翻了个白眼,“或许是你记错了吧。”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我心中已经有一个非常大胆且让谁听了都难以接受的猜测。
我觉得暗礁下的那间密室,和这间密室,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且这两本书上面的东西实在是太相似了。
但有一个问题,这间密室陈旧,其中的设施可以追溯到19世纪,可之前去暗礁时,我们是专门访问过附近的村民的,祖祖辈辈下来,他们只在20世纪的某一年的某一个清晨见到了“外乡来的不速之客”。
横跨了一百年。
我看着吕辉,他把那口铁锅翻了个面,确认底下没有别的东西,然后站起身来。我走到洞口的边缘,向外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依然向着更深处的黑暗延伸,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或许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
我蹲在冰洞入口边缘,继续看手记的内容,风从裂隙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像旧棉布暴晒后残余的气味,温度在缓慢回升。
翻到中段,之前粗略看过的那页构造图再次引起了我的注意。画面上有一口竖立的棺材,底部连接着一根竖直的管道,管道向下延伸,消失在画面底部的波浪线中。那幅画旁边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我在页脚处摸到了一些细微的凸起。
我把手册举近火堆余烬,侧着光看。
这火堆是我和吕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堆砌的柴火堆中的木芯剔出来,然后点着的,加之此地含氧量丰富,效果出奇的好。
篝火的火苗摇曳着,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将我的脸影映在纸上,顿时变得阴森起来。
这一页页脚那处不是污渍,而是压痕——被人用钝物反复按压过,像是长时间放在某个粗糙表面上造成的磨损,那里花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很像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
“手册上画的东西,可能不只是个构造图。”我站起身,转头看向我们进来的方向,“它可能是个方位图。”
吕辉没有回应。他自己蹲在冰洞角落那堆碎冰旁边,手伸进一条裂隙里摸索着什么。他的动作很稳,不像是乱翻,倒像是事先就知道那里有东西。
“过来看。”他说。
我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冰洞西北角的冰壁有一道纵向的裂隙,不像其他几处那样不规则,宽度均匀,边缘有明显的修整痕迹。裂隙内部透出一点极微弱的反光,不是冰的光泽,更像是金属。
吕辉用那把匕首沿着裂隙边缘刮了几下,冰屑脱落,露出一截黑色的金属边缘。他伸手试了试,往侧面一推——那截金属动了。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冰壁内侧的一块厚板向外松动,露出后面一个勉强容一人通过的竖井入口。井壁粗糙,有人工开凿的脚蹬,间距均匀,表面有一层发亮的冰壳。
棺材底部的管道,不是向下走的,是竖着朝这个方向的?
可管道是对了,那棺材呢?
而且这幅图的记录的确是一口棺材下面才有管道。
我抬头看向上方,但光线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难道上面有一口棺材?或者说在缝隙里?
我蹲在竖井口边缘,用手电往里面探了探。光柱在十几米处被一个转角挡住,但能感觉到空气在流动,从下方缓缓涌上来,带着一种比洞内更低的温度,稳定、干燥、持续。这说明下方不是死路。
“下头有空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