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饷粮草,自古皆为所有帝君统帅头疼的难题!
尤其在连年战乱的局势下,军中将士想每月足额领饷,简直堪比痴人说梦……
饶是天焱皇朝,若非秦夜战无不胜、以战养战,第五玉珩查贪抄家、生财有道,亦难以支撑运转不停的诸国征伐!
可,
随着州郡城池增多、帝国疆域不断扩大,日益繁忙的秦夜和焱京文武,总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否则,也不会导致一系列关乎抚恤之悲惨事件发生。
除此之外,日常的打赏、以及开战前夕的重金激励,则更考验时任主将的财力和信誉。
当然,这些并非不能推给国家府库,但毫无魄力的将领,谁又会真心为你卖命?而不能稳定军心、创造战场惊喜的将领,久而久之,哪个帝君统帅,还会对你委以重用?
有鉴于此,纨绔如皇甫凡、轻狂似宗政权,在一次次自掏腰包提振士气、资助军中遗孤之后,终于感到力不从心,变着法四处“坑蒙拐骗”。
可惜,初次独掌“战苍军”的谢光辉,却无法感同身受;反而抡起酒壶、逢人就喝,开心得合不拢嘴!
殊不知,光是现有甲胄的维护、与上等战马之饲养,便足以要他们谢氏一族半条命……
“‘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泉之下,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妙哉、妙哉!”和谢光辉共饮一杯,呼延思醉艳羡不已。
“如此说来,呼延将军很看好南湖侯?不知贤弟可愿与愚兄打个赌?”同为羽营所属,朱明下意识觉得其很亲近。
“秦王亲自点的将,兄长又何必作茧自缚?”给他斟满酒,呼延思醉善意提醒。
“既然知道,那还愣着干嘛?怕秦王不喝你的敬酒吗?”铺垫至此,朱明算是给迟迟未与秦夜举杯的呼延思醉,搭好了台阶。
“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兄弟,没那么多虚礼!行了,云晶已然不远,今夜酒宴,诚为接风、也为饯行,还望开疆侯与云君统领所部将士,助我天焱守好这处东边国门。”秦夜摆手起身,邀在场所有人一起举杯。
宗政权既到,秦夜便可放弃道阻且长、事倍功半的陆路,由介于云晶和梓州交汇处的龙王渡口登船,沿着预先拓宽挖深、今非昔比的东海河,顺流绕过“百里绝”、途经“道山佛林”、直达永康。
宗政权来时做过核计:逆流行舟,最慢日行不下百里;转为顺流的话,日行至少在三百里以上。这样不仅可以减轻秦夜一行的疲惫,还大大缩短了前往永都之时日。
“谨遵秦王军令,敬天焱!”赵昭抢先说完,一口闷了杯中酒。
“谨遵秦王军令,万死不辞!”吕中有样学样,言辞却不同。
“秦州诸事,就有劳二位了!”此乃秦夜对双则、秦十玉所说。
“秦王放心!”两人互视一眼,拱手举杯。
“至于你,平时隔三差五送信送奏本;真到身前,又哭丧着一副脸!行了,有什么想要宣泄的,找你旁边这位威侯。”
无意再多费唇舌开导易错,秦夜索性将他推给了同病相怜的壤驷隐龙。
“秦王……”主将一职卸去,倍感轻松的雷灭也想聊表敬意。
“别!帮本王陪好众兄弟,就算你雷灭最好的谢意了。”
逐渐不胜酒力的秦夜,拉着雷灭兜了一圈。
在基本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并暗示他对依旧冰冷沉默的剑火多加关照后,便摇摇晃晃离开了宴席。
呼延思醉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真的永远无法缝合了吗?”他暗暗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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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回到自己营帐,尽管提前猜到其内空无一人,秦夜不免还是有些失落:“今夜不需值守,现在帮本王弄点酒肉来,便自去和兄弟们畅饮,这是命令。”
涉及军令,四名秦营佰卫不敢违抗,唯有飞快照办。
原以为今夜会自饮自酌、孤独睡去,谁知,秦夜才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酒,即有一道丽影闯入大帐。
“画妙?轻芸让你来的?”一时无法理解,他端着酒杯的右手,也不知所措地停在空中。
“秦王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一个人喝酒的?”从容坐下,画妙答非所问。
“不记得了。或许是梅无一背弃本王的时候,或许是青璇、伊月与本王阴阳两隔的时候、或许是神武皇帝英年早逝的时候……”
“秦王!”一股由个人恩怨迅速上升为天道不公的怒火袭来,画妙连忙呼喊劝阻。
“难道不是吗?若非天道不公、神武皇帝尚在,焉能有太后凤舞产子?”说到伤心处,秦夜悲恸难抑,猛然举起酒壶连灌几大口。
外界可能不知,一同南巡的秦夜眷属,对素镜刻意隐瞒身孕之事,却是大多心知肚明。
关于她为何如此行径,私下里,无论是皇甫纤心等明媒正娶之秦王王妃、还是十新楼等一众充满神奇色彩的十名侧妃,都曾有过不止一次议论。
可不管怎么说,素镜此举,显然有将秦夜声誉、乃至素君圣名卷入宫闱丑闻之嫌疑!
“秦王堂堂天下战神、妾身区区俗世弱女,似乎没必要说这些!”她沉思片刻,恍惚间难以应对之下,竟情不自禁使出了往昔那一套“强颜欢笑”的伎俩。
“不言不语、风骨自然,说的便是你画妙!”
“假使秦王乐意,妾身愿陪秦王共饮。”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琴棋书画’四姐妹中,你的酒量最好!”
秦夜抢过空杯,不许她倒酒。
画妙无奈,在其不以为意的目光中连干三杯,以示自罚。
“诸国战事,每个人都来问本王、每个人都来试本王,真当本王是神吗?回答本王!”
“当我首次看到秦王,我便认定上天终于诞下了真神!一个可以结束乱世、还天下百姓以太平之真神!”
面对背负太多、近乎发狂的秦夜,画妙坦诚给出了心中答案。
“哼!然后呢?留本王一人受尽世间诅咒还不够,朝野内外还明里暗里给本王使绊子?”他一反常态,仍旧不依不饶。
“秦王,您醉了!”她凑近,制止其再喝。
“第一次知道呼延思醉,本王得到了凤舞全境、遇到了青璇;第二次见到他,本王虽然又得到了紫呈州郡,却永远失去了青璇……于公,呼延思醉实属是帝国不可多得之战将;可于私,你们知道吗?本王不想见他!”
自以为埋藏够深、处置得当的尘封情伤一朝喷发,无意横加阻拦的秦夜,立时倒在画妙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挣脱不开,全然不知秦夜酒后作派的画妙,不懂他是真情流露、往常也会在皇甫纤心等人面前这般;还是打着醉酒的幌子,占自己便宜?
总之,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秦夜赶紧睡去:“外有心腹众将听命、内有太后百官支持、从旁再有蒹葭和白芒助力,秦王,您绝非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白芒确实可圈可点……只是这蒹葭,疏漏越来越多,真该大力整治……”醉醺醺的秦夜抬头,断断续续反驳。
“白芒,乃太祖创建,自有非比寻常之处!可蒹葭,自从太宗亲建、历经三十四年至今、辅助三代帝君执掌天下要事,纵有瑕疵,秦王也不该如此否定吧?”自顾自喝下满满一杯,画妙一边用力摇晃秦夜、一边极其不服的质问。
“明征明安俩兄弟,分明唯有老父在世,为何蒹葭呈上来的探报,会是父母健在?轻芸一行出天都、过东盛、至知州,为何蒹葭事先无一奏报?太后怀有龙种一事,若非纤心信中告知,蒹葭打算何时才会通禀本王?还有七日梦,到现在,都杳无音信!”秦夜眼神坚定,突然连连反问。
“你……”事实如此,画妙当即哑口无言。
“明知夕阳留不住,却道此生我最爱!着实可笑,是吧,我天焱皇朝三军将士之密探统领——蒹葭神君使?”令画妙毫无防备的站直身子,秦夜恭敬行了一个天揖大礼,严肃反问。
“怎么,秦王刚才借着酒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不够?现在拆穿属下身份,打算仗势欺人了?”邪魅一笑,画妙仿佛脱胎换骨似的,公然负手与秦夜对立直视。
“就连先帝都不知道神君使之真正身份,你就没有什么要问?”
“先帝不曾见过属下画作、更不曾撒泼靠近属下,自然难知属下身份!”
间者密探的重要性,对沉迷于纵横捭阖之诸国来说,不言而喻;甚至可以定论:少了间者密探之精确情报,屡屡杀红双眼的诸国君臣,是绝对不可能一朝醒悟、悬崖勒马的。
而天焱皇朝之蒹葭,则无疑更完美地诠释了这一角色之关键。
只不过,因为太宗皇帝一条“隐秘精干、无人敢扰”的不成文规矩,使得业已传承三任的蒹葭神君使,一直无从探明是谁。
诚如画妙所言,如果秦夜不是目睹其画作神韵,结合她偶尔亲笔写就之军报字体风格,是万万不会布下今夜之局,进一步通过体香揪出自己的。
“假如不是本王阴差阳错将你带回秦王王府,令你处处受限,以神君使之才干,断断不会出现后续失误,本王知错!”
“秦王……”
“神君使先不要打断本王!乱世征伐,不拼出个天下一统,诸国君臣死也不会认命!基于这一点,先帝哪怕在驾崩前之上一瞬间,亦未有过一丝想要留有退路之念头……秦夜无能,更不敢有此想法,你明白吗?”
“属下知错!”两代蒹葭神君使一生秉持之宗旨——乱世救国、盛世退隐,在这一刻,画妙明显感到偏颇。
“盛世退隐”四个字,看似无错,但放之于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乱世中,这又何尝不是暗中教唆继任者——时刻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秦王无所畏惧,画妙生死相随’,这是你的原话!上天注定也好、他人干预也罢,本王这个当世公认之唯一战神,配你这位手眼通天的蒹葭神君使,能否?”倒满一杯酒端到她面前,秦夜又追问:
“一统天下山河之前行路,很难走,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属下名义上早已是秦王侧妃,秦王又何需多此一举?”她低头回应。
“知恩图报和心甘情愿,是两回事!况且,以神君使之能力,本王相信:日落阁的经历,绝对是你有意为之!再者,如今之时局,本王真的需要神君使倾力相助!”秦夜恳切拱手。
“秦王但有所命,属下万死不辞!”后退一步庄重行礼,画妙宣誓应允。
“从此刻起,神君使便以本王第二名亲兵护卫之身份,随时出入军营吧。”目的达成之秦夜,言语间却夹杂些许叹息。
“属下遵命!”躬身领命,画妙罕见地红了双颊。
“神君使是不是想问‘明知夕阳留不住,却道此生我最爱’为何意?”
“秦王明鉴!”
“遗憾本是平凡事,过分弥补,便属庸人自扰了!”
画妙没有接话,满脑子都是今夜如何自处?
不料,某人宛如当她不存在一般,扯过被褥即呼呼大睡,气得她一时间,心底尽是“自作多情”、“想入非非”、“毫不矜持”等羞愧难堪之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