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到了这个时候,愿不愿意,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石光远深深看了苏木一眼,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忌惮。
这个人,实在太可怕,平日里看起来一身正气,做事循规蹈矩,凡事都按规定来,刻板又严谨。
可真正做起事来,却步步为营,不择手段,把身边所有的人、所有的资源都用到了极致,算无遗策。
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他从来都不会直白的逼迫你,不会用强硬的手段施压。
反而一步步引导你,让你心甘情愿的顺着他的思路走,主动配合他,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苏木看着石光远变幻的神色,没有多做解释,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淡淡说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记得等会把晚上吃饭的地方,让人通知我。”
说完,苏木便准备起身离开。
石光远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晚上这顿饭,还是我请客?”
苏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理所当然的说道:“不然呢?”
“石市长,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替静海解决了这么多年最棘手的问题吗?”
“这顿饭,自然是你请。”
石光远看着苏木这副坦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心里又气又笑,最终恨恨的吐出几个字:“不要脸!”
苏木不以为意,丝毫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随手将自己放在桌角的打火机拿起来,轻轻放在石光远面前。
随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大步走出了石光远的办公室。
石光远坐在那里,看着苏木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茶几上的那个打火机。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性打火机,街边小超市里随处可见,不值钱,机身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几个俗气却吉利的金色大字:顺风顺水顺财神。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
他伸手把打火机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揣进了口袋。
拿人东西替人办事,这个苏木……还真是个狗东西!
……
三峰建筑基地家属院,初冬午后的阳光不会热的那么浓烈,晒的人暖洋洋的。
老旧的居民楼墙体带着岁月冲刷的斑驳痕迹,院中的梧桐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偶有几片残存的枯叶被风卷着,在水泥地面上打着旋儿飘远。
单元楼门口堆放着些许杂物,墙面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处处都是老家属院独有的烟火与沧桑。
邓小天站在卧室拉着窗帘的窗前。
厚重的藏青色窗帘遮住了大半光线,屋内显得有些昏暗,只有几缕细碎的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他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楼下的一辆面包车。
银灰色的车身沾着灰尘,停在单元楼对面的空地上,不起眼的停在那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辆车已经连续停在这里好几天,车里会有几个人轮换着住在车里。
有时候能看见有人摇下车窗抽烟,有时候能看见人影在车内晃动,从早到晚,不曾离开。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车学进派来盯着他的人。
那些人的目光看似随意,却始终牢牢锁着这栋楼的出入口,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被他们暗暗打量。
邓小天此刻忧心忡忡,所有的赃款证据全部都交了上去,可车学进依旧还是副市长。
官位安稳,权势依旧,半点没有受到影响。
昨天他还在静海电视台上看到了他的讲话。
镜头里的人衣着得体,神色沉稳,对着话筒侃侃而谈,一副为民操劳的正派模样,看得他心头怒火翻涌,几乎要砸了手里的遥控器。
而且今天早上车学进给他妈妈打电话说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让自己去试试,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陈淑珍以邓小天现在还在伤心为由暂时婉拒了他。
话语说的委婉,可谁都清楚,这样的拒绝,不过是拖延一时。
邓小天知道这种拒绝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他坚信车学进给自己找的公司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公司。
以那人的心机与狠辣,绝不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安排出路。
说不定自己进去了就有无数的阴谋诡计等着他。
或许是栽赃陷害,或许是彻底控制,他知道车学进在图谋自己父亲留下的那笔赃款。
想到这邓小天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证据确凿,车学进还能坐在副市长的位置上,还能风风光光的站在电视里讲话。
还能体面的接受赞誉,安稳的握着权力,仿佛那些肮脏的勾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而自己的父亲却被他逼得从楼上一跃而下!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没了,连一个公道都看不到。
自己的父亲确实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但不是你车学进为了保住自己而杀人灭口!
父亲有错,自有法度裁决,轮不到他用这样阴狠的手段,逼死一条人命。
还有那个苏木,自己找他的时候他信誓旦旦的说能让车学进受到应有的处罚。
那时候的承诺,说的坚定,让他以为终于等到了公道。
可是现在呢?
无能!
静海的领导都是一群无能的人!
拿着证据,却动不了一个作恶的人,守着官位,却护不住百姓的公道。
不行,自己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自己必须带妈妈离开这里。
离开静海,离开这个让人绝望的地方,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稳度日。
万一有人走漏风声车学进不会放过他们母子的!
那人的心肠,他已经看的透彻,斩草必定除根,绝不会留下半点隐患。
邓小天心里充满了浓浓的危机感,后背甚至渗出一层薄汗。
他忍不住转身走出卧室想要跟陈淑珍商量这件事。
等他刚刚走到卧室门口,门铃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却像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上。
邓小天惊恐的看向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都变得冰凉。
是不是车学进派人来了?
是不是那些盯梢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