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
“开车回去。”
叶明哲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一种笃定的轻松。
“有人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我了。”
他说“有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像是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事。
司机应了一声,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
冯奇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明哲,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这么高兴,但他知道,能让老板高兴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直到奥迪车重新缓缓驶进大路,冯奇玮才忍不住问道,声音压得很低:“老板,根据今天的工作安排,这个时间应该没有人去跟您汇报工作。”
他说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明哲的表情。
叶明哲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是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笑过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像是一个提前知道了底牌的人。
“刚才荣轩书记说,有人在等我。”
冯奇玮有些懵逼的扭头看了叶明哲一眼,两人自从上车就没说过话,难不成自己耳朵聋了?
看着冯奇玮迷茫的表情,叶明哲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笑容。
他没想到,静海的事,竟然能让自己在成为省委书记之前,就提前铺好路。
这条路,不是他自己修的,是别人送上门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挂着,或许这个笑容会一直持续很久。
……
“好,我知道了。”
苏木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他没想到苏卫国竟然这么果断。
自己只是提了一句,如果翟文光出事,那么吕义舟是不是可以顶上。
苏卫国竟然准备开始行动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苏卫国在省里的形势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
一个省委书记,在即将退休的时候,需要用一个副市长的案子去撬动整个省里的格局。
时间紧迫,苏木没有犹豫,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下楼。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他要去找程路刚。
这件事要做,绕不开他。
就看他有没有胆量去做。
程路刚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深棕色的木门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苏木没有敲门,而是走到旁边孙振华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几下。
门很快就开了。
孙振华探出头,看到是苏木,愣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隔壁的人:“苏竹溪,您是不是要见程书记?”
“他昨晚没有休息好,刚刚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说睡着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提醒。
苏木点点头,神情严肃,脸上没有平时那种随和的笑意:“我现在有急事要见程书记。”
孙振华不敢犹豫。
他朝苏木点点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轻轻推开了程路刚办公室的门。
门开了一道缝,他闪身进去,没过多久,他又快步走了出来,朝苏木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
苏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程路刚正坐在沙发上,皱着眉,捏着鼻梁。
他的手指在鼻梁两侧来回按着,像是在揉一个怎么也揉不开的结。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又堆了新的烟头,歪歪斜斜的挤在一起,有几根还带着没抽完的烟丝,散发着呛人的焦油味。
任谁在熟睡的时候被叫醒,心情都不会太好。
程路刚也一样,更何况他看了一眼表,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沙发上的薄毯被他掀到一边,一角垂在了地上。
“振华把门关上吧,我想单独跟程书记谈谈。”
苏木走到沙发上坐下后说道。
孙振华看了程路刚一眼。
程路刚没有说话,只是捏着鼻梁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按。
孙振华便默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是不是卫国书记那边有结果了?”
程路刚放下手,看向苏木,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但语气已经清醒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姿态比刚才紧了些。
苏木点点头,没有卖关子:“结果很不好。”
“孙荣轩不想往上查,叶省长替他说了话。”
他的声音很平,但程路刚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很沉。
程路刚眼中仅存的睡意,听到苏木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睛睁大了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乱。
“麻烦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咽一口很苦的药。
“当初我就跟你说过,这个案子不好查。”
他搓了搓脸颊,手掌在脸上来回蹭了几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动作里有一种无奈,也有一丝懊恼。
苏木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很短,很轻,像是在笑一件不该笑的事。
程路刚瞪了他一眼,他不知道苏木为什么要笑。
自从苏木知道他跟苏卫民的关系后,程路刚就很难再用平等的身份去看苏木了。
不管苏木怎么看,在他眼里,苏木都是故人之子,是自己的晚辈。
“卫国书记的意思,是从静海入手。”
苏木平静的说道,目光直视程路刚,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
程路刚心中一颤。
那颤动从胸腔开始,蔓延到手指,蔓延到指尖,他不得不把手握紧,才能止住那种细微的抖。
省里的斗争这么激烈吗?
已经逼得卫国书记需要另辟蹊径!
一个省委书记,在省里解决不了的问题,要放到静海来解。
这盘棋,已经下到了他不曾想过的地方。
或许是看穿了程路刚的想法,苏木解释道:“这件事只是小范围的秘密谈话。”
“除了卫国书记,只有叶省长、孙书记和陈书记。”
程路刚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肩膀松下来,靠进沙发里,手指也不再敲了。
“卫国书记具体是什么意思?”
“怎么从静海入手?”
程路刚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