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平赤金色的瞳孔中映照着那片混乱的虚空,眼神唯有惊骇;接引与准提脑后金轮剧烈摇曳,佛光波动不止;而圣祖天子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清晰感知到,方才那一击蕴含的规则抹杀之力,已然超越寻常圣人理解的范畴。
任何一位单独的圣人,若正面承受此击,即便依托圣人特性不死,自身大道根基也必遭彻底消磨,没有数个纪元的沉眠与重修,绝无可能恢复战力。
这与被当场斩杀已无区别!
就在这时,能量冲击的余波渐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两界,连神话世界与混沌浊气世界的界壁都随之震荡。
刚稳住身影的江尘与龙祖却骤然脊背发凉,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心悸自灵魂深处升起。
他们感觉到自己正被两道难以名状的目光窥视!
那目光并非来自交战中的任何一方,而是分别从混沌浊气世界深处与神话世界本源之地穿透层层时空而来。
江尘眉心淡金色细痕微微发热,因果感知全力运转,却瞬间排除了神话世界背后那位执棋者,亦非混沌浊气世界那位被锁链禁锢的尊主。
一股寒意窜上心头,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曾在窥探归墟之眼本源时,所见的那只代表“终极虚无”的黑色巨眸……
与此同时,龙祖已然顺着那两道目光的轨迹逆溯望去。
当他的视线穿越破碎的时空脉络,触及目光源头的一刹那,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骤然加剧。
佛自己不再是执掌新生宇宙的道主雏形,而成了暴露在猎手凝视下的渺小猎物!
龙祖深邃的龙瞳猛然收缩,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
“嘶……不止一只眼!!”
话音未落,江尘与龙祖同时“看”清了——
混沌浊气世界深渊的最底层,除了那位被亿万锁链缠绕、形容枯槁的尊主之外,上方无尽黑暗虚空中,竟并列睁开三只巨大的眼眸!
每一只都宛如黑洞凝聚,瞳仁深处流转着湮灭万法的寂灭符文,冰冷、漠然,毫无属于生灵的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终结”意志。
而神话世界方向,本源之地的金色巨眼旁,同样悄然浮现出两只略微小些、却同样蕴含无穷威压的暗金色竖瞳,正静静俯瞰着战场,仿佛在评估着棋局中刚刚发生的一次意外碰撞。
几只眼眸,分属两界,却在这一刻同时将目光聚焦于江尘与龙祖身上。
江尘圣魂剧烈震荡,早前被归墟之眼反噬的隐痛再度泛起。
他瞬间明悟:原来黑色巨眸并非独一存在,神话世界同样藏着类似的“眼睛”。
这些眼眸的‘主人’,才是真正凌驾于两界之上、连尊主与神话执棋者都可能受其制约的……不可名状之存在!
龙祖周身混沌雾霭剧烈翻涌,新生宇宙的投影在身后明灭不定。
他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江尘识海中响起:
“它们……在观察我们。不,是在观察‘新生宇宙’的出现。我们跳出现有天道框架的举动,引来了‘上面’的注意。”
江尘握紧人皇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浪。
额间淡金色细痕骤然亮起,他以新生宇宙道胎为基,将方才碰撞中捕捉到的零星信息碎片强行拼合。
那几只眼眸彼此间似有无形联系,目光交错间隐约构成某种庞大的监测网络。
而自己与龙祖,恰似闯入网中的异数,触发了某种超越两界棋局的……更高层级的“预警”。
远处,终末圣祖等七人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同样感知到了那五道降临的目光。
终末圣祖残破的圣脸上首次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嘶声道:
“原来……尊主畏惧的从来不是我们,也不是神话世界……是它们!它们一直看着……”
战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从方才的惊天碰撞,转向了那五只悬于时空之上、漠然俯视的眼眸。
当那几道超越理解、漠然俯瞰的巨眸目光降临的刹那,整个归墟之眼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正在激战的圣人,无论是混沌浊气世界的终末、冥骨、疫病、烬灭、噬光、乱宇、腐星、凋零,还是神话世界的江朝平、接引、准提,甚至包括刚刚还狰狞狞笑的天子,动作都像被无形的冰霜冻结,僵在了原地。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三只漆黑如渊、流转着寂灭符文的巨眸,与两只暗金色、蕴含无穷威压的竖瞳,如同悬挂在时空尽头的审判之眼,静静注视着这片战场。
每一只眼眸,都仿佛承载着一整个宇宙的意志,冰冷、浩瀚、无情。
仅仅是目光的余光扫过,就让在场的所有圣人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种感觉,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凡人直视神明。
不,比那更甚。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规则维度上的根本差距。
终末圣祖骸骨身躯上的幽绿魂火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
他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那三只黑色巨眸,圣魂深处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为何尊主亿万年来深居简出,为何对神话世界的战争始终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克制,为何在布局江尘时显得那般矛盾重重……
原来,尊主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神话世界,也不是他们这些圣祖,而是这些……凌驾于两界之上的“眼睛”!
江朝平、接引、准提亦是面色惨白。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那两只暗金色竖瞳的目光中,蕴含着与神话世界天道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漠然的气息。
那并非神话世界背后那位消瘦执棋者的目光,而是某种……更底层、更根源的存在。
“这……这到底是什么?”
准提道人声音干涩,手中的七宝妙树微微颤抖。
无人能回答。
所有圣人心中都充满了同样的恐慌与疑问:
这些眼睛是什么?
它们代表什么?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尊主和神话世界那位执棋者,他们隐藏的真正目标,难道就是这些眼眸?
而他们,这些自诩站在诸天万界巅峰的圣人,在这些眼眸面前,竟渺小得如同尘埃。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此刻这些恐怖眼眸的目光,并非停留在他们身上。
那五道目光,如同五根无形的锁链,死死锁定了战场中央的两人。
江尘,以及他身旁那演化新生宇宙投影的龙祖!
仅仅是目光的余光,就让他们这些圣人感到难以承受的威压。
那么,被目光直接锁定的江尘和龙祖,此刻又在承受着何等恐怖的压力?
江朝平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浇筑在琥珀中,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压制,无关力量强弱,而是生命本质的差距。
接引、准提亦是如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被无尽的恐慌与无力感淹没。
就在所有圣人心中疑惧达到顶点,几乎要被那目光压垮圣魂之时——
“嗡……”
归墟之眼深处,那一直笼罩的浓郁黑色迷雾,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股熟悉而又虚弱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终末圣祖等混沌浊气世界的圣人最先感应到,他们惊恐慌乱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抹希冀的光芒。
是尊主!
尊主的气息!
在这绝望的时刻,他们本能地寻求主心骨,寻求那位执掌混沌浊气世界亿万载、深不可测的至高存在的庇护。
然而,当迷雾散尽,那道身影真正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所有混沌浊气世界的圣人,包括终末在内,全都僵住了。
准备脱口而出的呼喊,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眼神中的希冀之光,如同风中的烛火,噗地一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与……茫然。
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枯槁得如同千年古尸,血肉干瘪,紧紧贴在骨架上,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泽,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无数漆黑、闪烁着幽光的锁链,从他体内延伸出来,锁链死死的缠绕在那一颗最巨大的眼眸之中,但是此刻一看尊主竟是如同一个永恒的囚徒。
似乎并非是他在镇压这眼睛,而是被这眼睛困在了此处!
他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生命之火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唯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偶尔闪过的一丝深邃光芒,还能让人依稀辨认出,这具近乎腐朽的躯壳里,残留着曾经执掌一界、俯瞰众生的威严。
“尊……主?”
终末圣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死死盯着那道枯槁身影,圣魂剧烈震荡,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感知。
这……这怎么可能是尊主?
那个弹指间镇压娲皇、三清,布局两界,深不可测的混沌浊气世界至高存在?
那个在他心中如同擎天巨柱,永远强大、永远神秘的尊主,怎么会变成……这般油尽灯枯的模样?
“您……您怎么会……”
终末圣祖喉咙滚动,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非那气息确凿无误,他绝不敢相信眼前这形同朽木、被锁链贯穿的身影,就是他一直敬畏效忠的尊主。
其余冥骨、疫病等圣祖亦是目瞪口呆,圣心失守。
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亿万年的认知。
混沌浊气世界的尊主,并未理会终末圣祖等人的震惊与疑问。
他那双深陷的眼眸,缓缓转动,越过呆滞的众圣,越过破碎的虚空,最终落在了江尘身上。
目光复杂。
有审视,有感慨,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但很快,他的目光移开,落在了江尘身旁,那庞大龙躯已重新化为人形、周身笼罩混沌雾霭的龙祖身上。
当看到龙祖身后那尚未完全消散、依旧流转着星辰生灭、万物演化景象的新生宇宙投影时,尊主枯槁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仿佛卸下了万古重担,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没想到……”
尊主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圣人耳中:
“你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他的目光在江尘与龙祖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两者气机完美交融、新生宇宙道韵流转不息的景象上,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看来,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顿了顿,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那句话:
“似乎……还超出了吾等的预期。”
话音落下,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圣人,无论是混沌浊气世界的终末、冥骨、疫病、烬灭等圣人,还是神话世界的江朝平、接引、准提,甚至包括刚刚还因老师气息出现而面露喜色的准提道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尊主,又呆呆地看向江尘和龙祖,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尊主的话,信息量太大了!
“当初的选择”?
“吾等的预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尘的崛起,江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龙祖演化新生宇宙,这一切……都在尊主的预料之中?
不,甚至可能是尊主与神话世界那位执棋者……共同推动的结果?
江尘,这个他们眼中的异数、变数、破局者,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这两位至高存在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终末圣祖等圣人眼眶中的魂火疯狂跳动,他想起尊主对江尘那种诡异的态度。
明明有机会扼杀,却一次次放任,甚至布下七重天关“磨砺”,在江尘闯入归墟之眼后,又给出“三年之期”……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原来,尊主早就知道江尘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原来,他们这些圣祖,包括被镇压的娲皇诸圣,可能都只是这盘棋中的……陪练?
或者……祭品?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终末圣祖的圣魂深处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