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道祖从丹房中探出头来，手中还握着一枚尚未成形的丹胚。
多宝道祖扔下手中正在鉴别的纪元残片，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这个方向……是浮城帝星！”
张语怀从混沌天市的中央大殿中走出，仰头望向浮城帝星的方向，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
“大武……终于成了。”
浮城帝星深处，万桥浮城之上。
张大武的身形从阵道渡桥中缓缓升起。
他的周身流转着无数阵纹，那些阵纹如同鳞甲般覆盖在他的体表，每一条都散发着完整大道的气息。
他的仙域在头顶展开。
那是一片由纯粹阵纹构成的世界。
无数阵纹在仙域中交织成网。
每一道阵纹都是一个独立的阵法，每一个阵法都由无数更小的阵纹构成，层层嵌套，繁复到了极致。
阵道仙域。
张大武睁开眼。
那双眸子中，倒映着无数阵纹的流转。
他的目光扫过浮城帝星，扫过万桥浮城上的千座渡桥，最终落在了瑶坛之上那道盘坐了万年不曾动弹的身影。
张玄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与张大武对上，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一个字，如同天地道音，在虚空中回荡。
张大武的身形从虚空中落下，来到瑶坛之前，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
“大武不负玄祖所望，以阵入道，成就道祖！”
张玄站起身，一步踏出，来到张大武面前。
他伸出手，将张大武扶起，仔细打量着这个张家的阵道天骄。
如今，张大武终于站在了道祖之境。
“我万玄界，又添一猛将。”张玄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万玄界如今的实力，已经让诸天大界都为之侧目。
又九婴、老油头两个老牌道祖。
后面仙猫突破道祖，巨人傀儡苏醒，再加上张大武以阵入道，万玄界的道祖数量已经稳稳居于诸天大界之首。
张玄的欣喜还没有持续多久。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因为一道气息出现了。
那道气息不知何时出现在浮城帝星的上空，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它浩瀚如星河，却又内敛如深潭。
张玄猛然抬头。
浮城帝星的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你就是七重仙域，同阶无敌的那个存在？”
张玄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道目光落在身上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
对方正是八重仙域的鸿蒙道祖。
张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前辈，不敢当。”
“不敢当？”鸿蒙道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你以七重仙域之身，镇压同阶，横扫诸天，杀得太初真灵闻风丧胆。你又将我的鸿蒙天幕赠予后辈，助他以阵入道。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当不得‘同阶无敌’四个字？”
“前辈，鸿蒙天幕之事，是我做主。若前辈要追究，张玄一力承担。”
“追究？”鸿蒙道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敢作敢当。”
鸿蒙道祖的笑声渐渐收敛，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大武身上。
“这孩子不错，以阵入道，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我的鸿蒙天幕在他手中，我也放心。”
鸿蒙道祖目光落在张玄身上。
“不愧是太初道祖的寄命之身。”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七重仙域，同阶无敌。放在任何一个纪元，你这样的存在都足以称霸一方。太初道祖挑人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准。”
张玄站在鸿蒙道祖面前，神色恭敬，但心中却翻涌着无数疑问。
这位老人是仅次于太初道祖的老牌八重仙域道祖。
他的见识，比张玄广博的多。
张玄沉吟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前辈，晚辈有一事请教。”
鸿蒙道祖抬了抬眼皮：“说。”
“不知这寄命之身，最终结果会走向何方？”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张玄感觉整个浮城帝星的虚空都静了一静。
万桥浮城的千座渡桥依旧在缓缓运转，三千八百星灯依旧在静静燃烧，但那道韵的流动却似乎凝固了。
鸿蒙道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枯的手掌。
掌心的纹路如同无数条大道法则交织而成。
良久，他抬起头来。
“所谓寄命之身，便是承接大道之体。”
鸿蒙道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让整片虚空都为之震颤的厚重。
“太初、寂灭、光阴、混元，四大道祖早已与大道纠缠融合。他们的道，他们的命，都已经融入了这个纪元的大道法则之中。”
“他们，就是大道本身。”
张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要想度过纪元轮回，必然要选择一寄命之身。”鸿蒙道祖缓缓说道，“纪元轮回是一场大清洗。世界之树会吞噬一切，所有的道祖，所有的生灵，所有的大道，都会被卷入其中。没有人能例外。”
“但四大道祖不同。他们已经超越了普通道祖的范畴，他们与大道融为一体，他们可以在纪元轮回中保全自身的一缕大道。”
“但那缕大道太弱了，弱到无法在新纪元中重新生长，所以他们需要寄命之身。”
鸿蒙道祖的目光落在张玄身上。
“寄命之身，就是他们的种子，当纪元轮回结束，新纪元开启，寄命之身便会成为他们复苏的温床。他们的那一丝大道会从寄命之身中苏醒，他们的道会从寄命之身的大道中重生。”
“寄命之身越强，他们复苏之后就越强。”
“所以太初道祖选择了你。”
张玄的心猛地一沉。
“有了寄命之身，就能穿越纪元轮回，一直到下一个新纪元吗？”他再次问道。
鸿蒙道祖缓缓摇头。
“不一定。”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
“每次纪元轮回遭受的劫难不一样，有的纪元终结于世界之树的吞噬，有的纪元终结于大道崩坏，有的纪元终结于魂灵潮汐的爆发。劫难不同，古老道祖的结局也不同。”
“听说最原始的古老道祖共有十位，经历多次纪元清洗，到了这个纪元只剩下四个。”
张玄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位。
最原始的古老道祖，共有十位。
而如今，只剩下四个。
“不知道下一个纪元，会不会进一步减少。”鸿蒙道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抬起头，看着张玄。
“太初道祖和寂灭道祖，下个轮回纪元，肯定会再次复生。”
张玄的眉头猛地一皱。
“为何？”
“因为太初和寂灭，本就是一体两面。”
“不过是此消彼长而已。”
张玄听了，身体猛地一震。
太初和寂灭，一体两面？
他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
太初本源大道，是万道之始。
而寂灭大道，是万道之终。
它们，竟然是一体两面？
“太初是始，寂灭是终。太初是生，寂灭是死。”鸿蒙道祖缓缓说道，“它们本就是一体。”
“所以太初道祖和寂灭道祖，永远不会真正消亡。只要纪元还在轮回，他们就永远存在。此消彼长，循环往复。”
“那我作为太初道祖的寄命之身，注定撑不到下一个轮回纪元？”
鸿蒙道祖看着他，那双如同星空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有怜悯，有叹息，也有一种张玄读不懂的东西。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鸿蒙道祖缓缓站起身来。
“未来变数太多，不可说也。”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前辈！”张玄上前一步。
但鸿蒙道祖已经消失了。
他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虚空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阵道道韵，证明他曾经来过。
张玄站在瑶坛之上，久久没有动弹。
鸿蒙道祖的话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太初和寂灭，一体两面。”
“寄命之身，是四大道祖复苏的温床。”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通过光阴古道书的第一手，看到的自己的未来。
他看到自己在纪元轮回之前进阶九重仙域，看到他的孩儿木棍儿成为新的光阴道祖。
那是支撑他能够在屡次破境中坚持下来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可是，经过与鸿蒙道祖的交谈，他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四大古老道祖。
太初道祖，光阴道祖，寂灭道祖，混元道祖。
他们每一个，都是与大道纠缠融合的存在。
他们每一个，都活过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他们每一个，都是站在整个纪元轮回最顶端的存在。
自己真的能够修炼到比肩四大道祖？
自己的孩儿木棍儿，真的能取代光阴道祖成为新一代的光阴道祖？
亦或是——
这一切，都是四大道祖的布局？
张玄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自己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机缘，每一次绝处逢生。
那些，真的是他自己的运气吗？
亦或是他们给自己画了一张大饼，给自己编造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未来。
他们让自己以为只要努力修炼就能走到最后，就能救回木棍儿，就能创造新纪元。
然后，当自己意气风发地走到最后那一步的时候，他们会趁机收割自己。
他们会用自己的生命，帮助他们度过这次轮回纪元，并开辟下一个新的纪元。
而自己，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孕育新的纪元的道祖的容器。
想到这里，张玄的手微微颤抖。
“玄祖？”张大武站在瑶坛之下，看着张玄凝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玄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浮城帝星，穿透了万玄界，穿透了光阴长河，看向那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深处。
那里，他的儿子木棍儿正在等他。
不。
张玄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是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机缘，每一次绝处逢生，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太初道祖的寄命又如何？
四大道祖的布局又如何？
他张玄，从来就不是一个甘愿做棋子的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张玄低声重复着鸿蒙道祖的话。
人遁其一。
那个“一”，就是变数。
“想收割我？”
“那就看看到最后，是谁收割谁。”
他重新盘坐在瑶坛之上。
万桥浮城的千座渡桥缓缓运转，大道本源如溪水般流入他的仙域。他的气息沉稳而浩瀚，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
三百六十座仙坛框架在他体内缓缓旋转，每一座都比之前凝实了几分。
七十二宿星环列旋转，每一颗都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世界树在仙域中轻轻摇曳，五百丈的树干如同一座擎天之柱。三百六十根枝条与万桥浮城的千座渡桥遥相呼应，将神源祖脉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每一座仙坛框架之中。
张玄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仙域。
他的仙域深处，混沌图静静悬浮。
那团由八大荒古道图和九大圣古道图凝聚而成的至宝，此刻正在缓缓释放着先天飞玄梵文，将他的仙坛框架不断加固。
浮城帝星之上，千座渡桥缓缓运转。
三千八百星灯永恒燃烧，七十二道灵光如经络般流转不息。
万玄界的天穹之上，混沌天市的灯火昼夜不灭。
谈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曲前所未有的繁华乐章。
张大武以阵入道，万玄界再添一尊道祖。
此事传开之后，混沌天市之中的百余位道祖议论了足足数月之久。
“万玄界的气运，当真是深不可测。”
“先是仙猫越级突破道祖，再是巨人傀儡苏醒，如今又出了个以阵入道的张大武。这张玄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突破道祖？”
“何止是道祖？你没看浮城帝星上那道韵吗？七重仙域，同阶无敌。万玄界，而今已经隐隐有诸天大界第一势力的气象了。”
“何止是气象？我看就是事实。你数数，万玄界如今明面上的道祖，九婴、老油头、仙猫、巨人傀儡、张大武，再加上张玄本人，六尊道祖。诸天大界之中，哪个势力有这等底蕴？”
“别忘了，万玄界还有张语怀那个老族长，卡在大罗巅峰多年，据说也摸到了道祖的门槛。”
“还有张氏仙族那些后辈，个个都是天纵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