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界即法体，法体即大界。
万玄界的亿万生灵，都是他的法体中的一部分。
他们的修炼、他们的成长、他们与这片天地之间的一切互动，都在反哺着他。
这就是以身合界的真正奥义。
时间在这样的静默修复中缓缓流逝。
万玄界的修士们得知玄祖为了唤醒西天佛王而负伤，一个个心中焦急，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真灵仙域道场中更加拼命地修炼，让自己突破时的道韵波动为万玄界注入更多的生机。
数十年后，尊星核心。
张玄缓缓睁开眼。
五重仙域在头顶展开，道宫巍峨，道炁长河奔涌如龙，万神渊府中万尊虚影重新凝聚……
那次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的经历，让他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又一次体会到了大界蕴身的真谛。
万玄界与他的法体之间的融合，比之前更加深入了几分。
他站起身来，神识铺展开来，扫过整座万玄界。
数十年的时间，万玄界也在那几缕大道本源玄妙残片的滋养下恢复了元气。
两条九阶仙脉重新焕发出了炽盛的光芒，大地深处的灵脉网络也重新贯通。
十二座真灵仙域道场依然在运转。
张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忘川河。
这条与光阴长河齐名的古老河流，横贯在诸天万界。
河水浑浊，散发着浓得化不开的阴寒之气。
河面上隐约有无数魂魄虚影沉浮。
它们张口无声地嘶吼着。
西天佛王踏足此地时，一重仙域运转。
道宫镇世，轮回道纹流转不息。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佛光，那是用来抵御阴寒之气的护体佛光。
但即便有佛光庇护，那彻骨的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让他这个一重仙域的道祖都感到了一丝不适。
“这便是忘川河……”
河水从他脚下流过，浑浊的黄色水面下，无数残破的画面在翻涌。
那是黄泉之水，与光阴长河的金色河水一样，承载着跨越纪元轮回的记忆。
但光阴长河中的时光碎片是完整有序的，每一片都精确地记录着某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而黄泉之水中的画面却是破碎扭曲的，如同一面被打碎后又随意拼合的镜子，映照出的都是一些杂乱无章的记忆残片。
西天佛王的目光顺着河水看去，看到那些画面中有山川崩塌的景象，有星辰坠落的轨迹，有无数妖兽道祖在纪元大劫中挣扎嘶吼的残影。
画面太破碎了，破碎到连一个完整的动作都无法拼凑出来，但那种从画面中透出来的绝望与疯狂，却如同实质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寂灭道祖的安排很简单——继承忘川河的遗藏。
忘川河与光阴长河一样，都是能够跨越纪元轮回而存在的古老之物。
光阴长河记录着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轨迹，而忘川河则收纳着那些在纪元轮回中被遗弃、磨灭、彻底忘却的存在。
那些陨落的道祖，那些破碎的大道。
它们的最后一丝残韵都汇入了这条浑浊的河流之中，化作黄泉之水的一部分。
忘川河已经残破无比。
曾经横贯寰宇的浩瀚大河，如今只剩下这一条窄窄的水道。
许多河段已经彻底干涸，露出开裂的河床，河床上还残留着那些古老存在的枯骨残骸。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是这个纪元中最珍贵的遗藏之一。
那些河水中的残韵，沉淀在河底的古老道基，都是跨越纪元轮回的至宝。
西天佛王沿着忘川河逆流而上。
他的速度并不快，因为每前进一步，河水中涌出的戾气便会浓郁一分。
那些戾气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佛光，试图钻进他的体内，腐蚀他的道基。
若是在进入忘川河之前，这些戾气足以让他这个一重仙域的道祖寸步难行。
但他现在修的是寂灭大道分支，主掌轮回。
寂灭者，万物之终也；轮回者，死而复生之转也。
这些戾气在触碰他的仙域时，竟被轮回大道一层层化去，化作了最纯粹的阴性能量，被他的道宫缓缓吸收。
“果然，轮回大道才是忘川河真正的主人。”西天佛王心中明悟。
寂灭道祖安排他来此，本就是天造地设的安排。
换作其他任何一个道祖来，哪怕是五重仙域的存在，也会被忘川河中的戾气侵蚀得狼狈不堪。
而他这个一重仙域的轮回道主，反而能在这条古老的河流中如鱼得水。
不知逆流而上了多久，前方的灰雾忽然变得稀薄起来。
西天佛王停住脚步，目光透过雾气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座坟场。
准确地说，是一座横亘在忘川河畔的兽祖坟场。
那是道祖级别的威压，是上个纪元陨落的妖兽道祖们在死后依然不散的余威。
西天佛王走近那座坟场，周围的灰雾仿佛有生命般向两旁退去。
兽骨浮沉，通体漆黑，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碎裂成齑粉。
但就是这么一根看似不堪一击的断骨，却让西天佛王的一重仙域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上个纪元的妖兽道祖……”
它们都成了忘川河畔的枯骨，被这条古老的河流日复一日地冲刷。
忘川河的河水从坟场边缘流过，冲刷着那些黑色的岩石，将兽祖坟场中散发出的魂魄戾气一点点带走。
那些戾气在河水中翻滚沸腾，与河水本身的气息交融，最终化作黄泉之水。
西天佛王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黄泉之水的真正来源。
这条河流的河水之所以呈浑浊的黄色，之所以承载着无数残破的画面，正是因为它在无数岁月中不断冲刷着这些古老道祖的坟茔。
将它们的残魂、戾气、执念、记忆，全部都卷入其中，融合成了这条跨越纪元的黄泉。
他蹲下身，手掌探入河水之中。
黄泉之水冰冷刺骨，水中的画面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四散而逃。
但他没有收手，而是催动轮回大道，将手掌周围的水面稳定下来。
渐渐地，那些纷乱的画面重新聚拢，在他的掌心中映出一幕幕破碎的景象。
他看到了。
那些画面中有高耸入云的巨兽，雷霆中仰天咆哮。
有展翅万里的神禽星海中坠落。
有身躯横贯大地的古龙，烈焰中化为灰烬。
都是上个纪元妖兽道祖陨落时的最后残影。
西天佛王看着这些画面，脸上无悲无喜。
他是轮回道主，这些道祖的陨落与他无关。
他要找的，只是这忘川河遗藏中的修炼资粮。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掌的时候，一道极其模糊的画面从水底深处浮了上来。
画面几乎要碎成光点，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
他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那身影在黄泉之水中一闪而过，如同水面上的一片浮萍，转瞬即逝。
西天佛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同时探入河水之中，轮回大道在周身疯狂运转。
一重仙域的道宫轰然震响，道炁长河的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成形。
他拼命催动着轮回法则，试图将那道消失的画面重新拉回来。
但黄泉之水中的画面实在太破碎了。
他抓住了几片残片，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那个白衣女子的轮廓在碎片中若隐若现，始终无法看清面容。
可西天佛王的心已经乱了。
他知道黄泉之水和光阴长河一样，承载着跨越纪元的记忆。
他更知道，张妙可的神魂早已消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在，他在这条古河流中看到了一个酷似张妙可的画面。
那画面已经碎成那个样子，他无法确认那就是张妙可。
但他愿意相信，或者说，他必须相信。
“也许真的能找到方法，利用这忘川河复活妙可。”西天佛王眼中燃起一簇火光。
他站起身来，一重仙域在头顶完全展开。
道宫镇世。
轮回法则化为亿万条锁链从他的仙域中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忘川河罩去。
他要将这条河收入仙域之中。
他要炼化它，继承它的遗藏，借它的力量去冲击二重仙域乃至更高的境界。
而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到那个白色身影，让那个画面中的人再次复生。
忘川河开始剧烈震颤。
黄泉之水翻涌如沸，水中无数残破画面如同被惊扰的亡灵般疯狂翻腾。
那些沉眠在河底的戾气、执念、记忆残片，在轮回大道的牵引下纷纷涌出水面，化作一道道浑浊的水流朝着西天佛王的仙域汇聚。
河畔的兽祖坟场也在震动，那些黑色岩石上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兽祖坟场中的魂魄戾气汇聚成一条灰黑色的长河，与黄泉之水交织在一起，翻滚着涌入西天佛王的一重仙域。
“收！”
西天佛王低喝一声，道宫轰然放大。
黄泉之水倾泻而下，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仙域之中。
随着黄泉之水的注入，仙域中的法则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道宫周围的虚空变得阴冷幽深，大地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暗黄色水脉。
那是黄泉之水在改造他的仙域，将忘川河的法则烙印在他的大道根基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忘川河虽然残破，但毕竟是与光阴长河同等级的古老存在。
要将它收入仙域，等于将一条横贯纪元的古河流塞进一个一重仙域的新生大界之中。
若非西天佛王的轮回大道与忘川河的本源法则同根同源，单是河水中蕴含的恐怖戾气就足以将他的道宫冲垮，将他的神魂绞碎。
但西天佛王没有停下来。
他的眼中只有那团白色的身影。
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忘川河的水位终于开始下降。
浑浊的河面一点点变窄，河水中的画面一点点被抽空。
当最后一滴黄泉之水被收入仙域之后，整条忘川河已经彻底干涸。
开裂的河床暴露在灰雾之中。
兽祖坟场也安静下来，只有那股淡淡的戾气还在空气中弥漫。
西天佛王站在干涸的河床之上，一重仙域在头顶缓缓运转。
他的仙域中多了一条河流，一条奔腾不息的黄色河流。
流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气息。
那是忘川河的本源，已经被他的轮回大道彻底炼化，成为了他仙域的一部分。
他的气息在暴涨。
一重仙域巅峰的瓶颈在忘川河本源的冲击下开始松动。
二重仙域的契机，已经触手可及。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他的目光顺着干涸的河床看向下游，看向了忘川河的尽头。
那里，灰雾散尽，一块巨大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河床的尽头。
看到这块石头，西天佛王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那块石头太大了，大到如同一座小世界。
不，那几乎就是一方独立的小千世界。
西天佛王走到那块巨石之前，抬头望去，连他的神识都无法一眼看到石头的顶部。
巨石表面光滑如镜，却有无数道天然的纹路在石中流转。
那些纹路呈淡淡的灰色，如同人手掌心中的生命线般蜿蜒交错，勾勒出一个个庞大而复杂的图案。
每一幅图案都散发着一种苍凉而威严的气息，如同某个古老存在遗留在世间的印记。
三生石。
西天佛王蹲下身，手掌贴在石头表面。
就在他的掌心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从石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钻入他的体内。
那是一股浩瀚到极点的生机，如同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
西天佛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感觉到自己的轮回大道在这一刻竟然与这块石头产生了共鸣。
不是那种浅层次的法则共鸣，而是如同血脉相连般的本源共鸣。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块石头的来历。
白龙王的肝脏。
白龙王，上个纪元轮回中的至强存在之一，半步九重仙域的道祖。
它的实力已经触摸到道祖之境的极限，距离那传说中的九重仙域也只差最后半步。
但在纪元大劫之中，即便是这样的存在也难逃陨落的命运。
它陨落之后，残躯散落在忘川河畔，而它最精华的部分在忘川河亿万年的冲刷之下，竟然保存了下来，还保留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