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李德柱的事明天一早就会传遍全省公安系统。到时候其他几个市州局的负责人，多少都会收敛一些。”
站在一旁的吕邦政小声说道。
“不仅仅是收敛的问题。”
江一鸣合上笔帽，把文件递给吕邦政，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百日攻坚能不能真正取得成效，关键不在于省厅喊了多响亮的口号、下了多严厉的命令，而在于基层一线愿不愿意真正动起来、真正把心思花在破案上。”
“李德柱就是一面镜子。他敢在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跑去打牌，说明他打心底里觉得百日攻坚是虚张声势的作秀，觉得我们省厅的话不过是讲给上面听听、走走过场的空话。如果我们不能拿出实实在在的手段来清理掉这种人，那其他市州的人也会跟着效仿。到时候百日攻坚就真的变成百日作秀了。”
吕邦政点了点头：“厅长说得对。我明天上午就把这件事的初步通报发到各市州局。”
“不急。”
江一鸣摆了摆手，说道：“通报是要发的，但不能简单通报。要让每一个市州局的负责人都明白，李德柱是因为什么被处理的，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复杂原因，就是因为他消极应付省厅的决策部署，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甚至在下班后公然参与赌博。这个理由足够清晰，也足够直接。谁都挑不出毛病。”
“明白。那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吕邦政点了点头，询问道：“您打算让谁去接替李德柱的位置？”
“临江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局长陶政，你了解吗？”
江一鸣询问道。
“我知道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强，作风也比较扎实，在基层口碑不错。”
吕邦政知道江一鸣在临江市担任市委书记时，陶政就在临江市担任公安局党委副书记，想必是有过接触的。
“我个人提议由他接任云岭州公安局局长，他既有基层经验，又有政治定力，能压得住阵脚。”
江一鸣说道：“云岭州公安系统存在诸多问题，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有魄力的人去整顿。陶政过去，至少能保证省厅的部署在云岭州不打折扣地落实下去。”
“我同意您的意见。不过，云岭州的陈汉也书记不知道是什么想法。”
吕邦政说道。
“我来跟他沟通。”
江一鸣说道：“这件事尽快启动程序，你来负责推动。”
“好的厅长，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等吕邦政离开后，江一鸣又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他面前的笔记本上画着一幅简单的关系图，最中心的名字是李德柱，向外延伸的线连接着“云岭州积案”“王立林”“违规用地”等几个关键词。
李德柱只是一个开始。他在云岭州盘踞六年，这六年里滋生的各类乱象，绝不止赌博这一桩。
那些被强压的积案、被掩盖的纠纷、被庇护的利益网络，在李德柱落网的这一刻，都会像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联，也将逐一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二天一早，省公安厅的通报发往了各市州公安局和厅机关各部门，内容简明扼要：“云岭州公安局局长李德柱因违纪违规，在办公时间擅自离岗、参与赌博，被省厅纪委立案审查……”
通报语气克制，用词规范，并没有渲染太多情绪，却在全省公安系统内部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与此同时，东江省纪委也发布了公告：经中共东江省委批准，东江省纪委对云岭州原副州长、州公安局原局长李德柱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
消息的传播速度，到了中午时分，各市州局的主要负责人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有人震惊，有人沉默，也有人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下一个被拿来“杀鸡儆猴”的对象。
而在省公安厅内部，王立林是最早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之一。
王立林目光黏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通报上，久久没有挪动。
他知道，李德柱已经彻底出局了。
而他自己的处境，也因为李德柱的落马变得微妙起来。
毕竟整个公安系统内，谁不知道李德柱是他王立林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如今李德柱因为赌博被拿下，虽然通报里没有提及任何与他有关的内容，但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身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这股火势蔓延到自己的地盘之前，把那些可能引火上身的腌臜东西彻底清理干净。
另一边。
云岭州也采取了相关动作，州公安局暂时由公安局党委副书记主持工作，云岭州公安局内部的积案清理工作进展得比之前快了许多。
代理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显然不想步李德柱的后尘，省厅通报刚一下发，他便火急火燎地召集全局中层以上干部召开紧急会议，传达省厅关于积案清理的最新要求，语气严厉，半分含糊都没有。
当天下午，一份新的积案台账就被整理出来，连夜送到了省厅指挥中心。
江一鸣看了一眼那份台账，发现云岭州此前上报的“重大积案”已经扩展到了二十多起，涵盖了盗窃、诈骗、人身伤害等各类未破案件，每一起都登记了详细的案发时间、简要案情和当前侦查进展。
李德柱被抓后的第二天，赵建海那组的案子也有了新的进展，他按照江一鸣提醒的几个方面进行了深入调查，在重新梳理五年前连环抢劫杀人案的卷宗时，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而这个线索和云岭州一个叫孙铁的罪犯有关。
孙铁，男，案发时三十一岁，无固定职业，曾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出狱后曾在云岭州一家物流公司短暂工作过，连环抢劫案发后不久便离开东江省，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