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民打电话的人，正是此次京城督察组的副组长孙远超。
这是他在京城原纪检监察组时候的老搭档。
周怀民因为身体原因卸任后，工作交接就是给了孙远超，等到时候周怀民彻底的退休后，也是孙远超来接他的班了。
“老周，我们可能暴露了！”
孙远超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句，便是如此，“这威源市的副市长郑谦，是个人物啊，咱们一路在天和省调查了一个多月了，都没有事儿，结果，这才刚来威源市的第二天，咱们就被他给盯住了！”
周怀民的眉头也是瞬间皱了起来。
他给孙远超打电话，也是想说自己这边暴露了，被郑谦给认出来了。
可自己还没说出口呢，孙远超那边倒是先说了。
顿时。
周怀民也不着急说了，反而问道，“老孙，你把你那边的情况，给详细说说！”
孙远超开口，“昨天，你从那叫小海的年轻人嘴里得知，双桥镇高标准化农田示范区连灌溉工作都没弄好，存在普遍问题，所以，今天一早就让我带人来现场查验！”
“结果这情况，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恶劣！”
“我们随便抽检了几口灌溉机井，里面别说水了，有些甚至连水管都没有连接，外面的水泵也是坏的，有的甚至干脆没了，还有些灌溉机井，还没有路边的公共厕所深呢！”
“我们还发现了灌溉的U型渠，普遍厚度比标准厚度要薄了三分之一，但因为时间有限，我们目前只是检查了一个小范围，正要扩大范围，就看到来人了！”
周怀民问道，“谁来了？”
“桂丘县的县委书记赵伟永，带着几个人过来了，他们似乎知道我们在这里检查似的，目的很明确，直奔我们过来！”孙远超道。
“我们现在手上已经有了部分证据，为了避免冲突，我们主动离开了，但临走前，我却听到了赵伟永说郑市长即将要接手对这片高标准化农田示范区项目的整治工作！”
孙远超说完，语气里也是十分不解。
“老周，你说，是不是咱们里面有人泄密了啊？不然那姓郑的，怎么会这么快闻着味儿过来啊？”
周怀民苦笑道，“老孙，你想知道，我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孙远超是熟悉自己的这个老搭档的。
哪怕是隔着电话，他都能够听出来周怀民语气里面的无奈和苦笑，再联想到，自己这边有什么情况，从来都是主动给周怀民汇报的。
但是刚刚，却是周怀民主动给自己打来的电话。
只不过。
刚刚自己光顾着汇报内心的惊讶和意外，倒是没有细想。
现在想起来，这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老周啊！
瞬间。
孙远超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老周，莫不是……莫不是，你也？”
周怀民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我应该也暴露了，就在刚刚，我还跟那姓郑的打了一个照面，甚至……我都被那小子给耍了！”
“什么？”
孙远超一下子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老周，怎么……怎么会这样？是谁泄密的？”
周怀民略一顿。
然后郑重道，“应该没有人泄密，是这姓郑的太能耐了，也许……也是他的运气好，所以才发现了我们！”
“可……”孙远超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但还没说完。
就被周怀民打断了。
“不过现在无妨了！”
周怀民直接道，“此次从京城过来督查，这威源市本就是最后一站，而且，这场风波，也是从威源市而起的，在这里结束，最好不过了！”
“况且，我们现在手上可是结结实实的握着关于威源市的证据，那片高标准化农田示范区的事儿，我也想听听，这姓郑的，该怎么给我解释呢！”
孙远超这才道，“也对，我们这次下来，可不就是挑刺的吗？结果，在这威源市发现的，可不仅仅是小刺，而是大骨头，那姓郑的发现了我们又能怎么样？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对！”
周怀民道，“老孙，咱们先回酒店，把证据汇总整理，然后准备上报吧！”
“接下来的情况……该头痛的，就不是我们了！”
“好的，老周，我们这就赶回去！”
……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郑谦和黄军帆刚刚离开那个缓坡调位，避开了周怀民的目光后。
他就猛地加快了脚步，转头朝着水利站而去。
这倒是把黄军帆弄得一愣起来。
“郑市长……你，你不去钓鱼了？”
“不钓了，威源市，怕是要出大事儿了！”
郑谦一边走，一边开口。
黄军帆更懵了。
“能出什么大事儿啊？”
郑谦转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中年人，应该就是此次京城下来的督察组的组长了！”
“啊？”
黄军帆直接愣住了。
“不是……不是，郑市长，你刚刚不是说他……”
郑谦苦笑。
“我只是为了让你保持镇定，不要在他面前露出马脚来，否则，就被他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了！”
黄军帆倒也不是傻子。
听到郑谦这话，他才有些回过味儿来了。
“郑市长，你先前自爆身份，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啊？”
黄军帆道，“既然他们是京城督导组的，那肯定能认识你，而你呢，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这边认出了他们，按照正常情况下，绝大部分人会故意隐瞒身份，从而让他们放松警惕，好争取时间。”
“但这样一来，他们一下子就能看出你有没有撒谎，不过，你自爆身份，反倒是让他们放松了戒备，觉得你没有认出他们来！”
黄军帆说着，脸上也是写满了敬佩之色，冲着郑谦竖起了大拇指。
“郑市长，还是你厉害啊！”
郑谦转头看着黄军帆，然后叹了口气。
“厉害也没用，我们还是留下了破绽，怕是现在这会儿，他们已经发现了我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啊？”
黄军帆一怔，再度被郑谦说的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郑谦指了指手上的钓箱和渔具。
“黄站长，如果我一早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而是你真的领着我去钓鱼，这些钓箱和渔具，应该在谁的手上？”
黄军帆瞬间反应了过来。
“肯定是在我的手上……”
“那就对了！”
郑谦道，“可刚刚这一路过去，都是我拎着钓箱渔具，怕是那督察组的组长，已经察觉到了！”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接下来，我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郑谦加快脚步，回到了水利站。
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接到了赵伟永的电话。
“郑市长，京城督察组的人，果然来了，而且还查到了高标准化农田示范区这边，这事儿，眼瞅着就越闹越大了！”
郑谦倒是脸色淡定。
“没事，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不掉！”
“伟永同志，目前事情的发展还在我的预计之内，你也别着急，按照我先前交代你的去做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事儿，你就不用多管了！”
挂断电话后。
郑谦也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风暴将起，这威源市，乃至天和省的官场，怕是都得乱一段时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