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秃鹫岭大约两里地的一处高地上，一个身影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手里举着一具黄铜望远镜。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领口系着血红色的领结，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妖异。
他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瞳孔细长，像蛇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里的两颗獠牙，微微露出唇外，在闪电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他放下望远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有趣。”
他的声音低沉而优雅，带着一种古老的腔调。
“这些凡人……比我想象的要顽强。”
他原本以为秃鹫岭上的修士们撑不过一个小时。
五十个人，一台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战争机器，被数万尸群包围，怎么看都是死局。
但那些穿着蒸汽盔甲的人居然硬撑了三个多小时，而且士气依然高昂。
“使徒大人，要不要派出夜翼？”
他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那是一个比普通僵尸高大得多的怪物，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背生双翼，但翅膀已经退化，只能短距离滑翔。
它是使徒的副官，一个半人半蝙蝠的伪使徒。
吸血鬼使徒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山丘上的战局。
修士们的防线依然稳固，无畏机甲的火力覆盖了整个山坡，尸群虽然数量庞大，但一时半会儿还真冲不上去。
“圣雷米……”
使徒喃喃自语。
“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要难啃。黑色守望的防御工事修得不错，那些战壕和火药武器布置得很专业。如果硬攻，就算能拿下，我的军团也会损失惨重。”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
在他身后的山谷里，趴着十几只巨大的蝙蝠怪物。
每一只翼展都超过十米，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骨甲，翅膀边缘长着锯齿状的骨刃，嘴里喷吐着绿色的毒雾。
这是他的王牌——“夜翼”，专门用来对付坚固防线的空中单位。
“准备派出夜……”使徒的话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几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穿透云层。
起初只是模糊的黑影，但随着它们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飞艇。
五艘飞艇。
四艘较小的护卫在四周，中间一艘巨大的旗舰，艇身上喷涂着黑色守望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雄鹰抓着一把剑。
“飞艇……”
使徒的金黄色瞳孔收缩了一下。
四艘小型飞艇率先从云层中冲出，艇身两侧的机枪炮塔立刻转动起来，对着下方盘踞的蝙蝠群开火。
大口径的航空机枪发出沉闷的轰鸣，曳光弹像一条条火鞭抽向蝙蝠群，瞬间将数百只蝙蝠撕成碎片。
蝙蝠群尖叫着四散奔逃，但飞艇的机枪追着它们扫射，天空中下起了一场黑色的血雨。
“规避！让夜翼规避！”
使徒厉声命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中间那艘最大的飞艇腹部舱门打开，一个个黑色的圆柱形物体被抛了出来，像下饺子一样砸向下方的尸群。
使徒的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那些物体上闪烁的红点。
下一秒，大地颤抖。
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将尸群像稻草人一样掀飞。
炸弹落在尸群最密集的地方，每一颗爆炸都能清空方圆数十米内的所有尸体。
黑色的泥土、腐烂的肢体、破碎的骨片被抛向高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
火海在尸群中蔓延开来。
那些炸弹里似乎还混合了燃烧弹，粘稠的火焰附着在尸体上，怎么也扑不灭。
尸群开始混乱，有的尸体被烧成了焦炭，有的被冲击波震碎了骨架，还有的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秃鹫岭上的修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支援震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欢呼。
“是飞艇！总部的飞艇来了！”
“援军！我们有援军了！”
卡西乌斯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飞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
“不要松懈！趁现在，给我狠狠地打！把冲上来的杂种全部送回老家！”
修士们的士气大振，射击更加猛烈。
无畏机甲的转管机枪也加入了扫射，将那些被爆炸炸懵的僵尸一一收割。
吸血鬼使徒的脸色变得阴沉。他放下望远镜，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
“看来……我得亲自出手了。”
他冷冷地说。
“派出夜翼，目标——那些飞艇！”
最大那艘飞艇的内部，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舱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红色的报警灯在头顶闪烁，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
舱壁是裸露的金属板和铆钉，管道里流淌着蒸汽，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金属的味道。
三十多名身着蒸汽盔甲的士兵整齐地站在舱室中央，他们的盔甲比攘外修会的更加厚重，颜色是纯粹的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肩甲上铸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他们静静地站着，像一排黑色的雕像。
盔甲的蒸汽锅炉发出低沉的轰鸣，白色的蒸汽从背部的排气阀里缓缓喷出，在红色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检查装备。”
一个声音从头盔的通讯器里传来。
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链锯剑、爆矢枪、手雷、喷气背包的燃料表。动作熟练而机械，没有一个人说话。
舱室最前方，一个比其他人都高大得多的身影站在那里。
格斯穿着一套特制的黑色动力甲，比普通的蒸汽盔甲大了一圈，肩甲上铸刻着鹰之团的徽记，盔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凹坑，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双手剑，剑身足有一米八长，剑刃上铭刻着复杂的符文，在红色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格斯。”
旁边传来捷渡的声音。
“所有人准备完毕。按照计划行动。”
格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舱室侧面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
飞艇正在穿过云层，下方的火光透过云层的缝隙隐约可见，像是地狱里的熔岩在翻涌。
“格斯？”
捷渡又喊了一声。
“听到了。”
格斯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按计划行动。”
他转过身，面对着舱室里三十多名士兵。
这些都是鹰之团的老兵，半年前从那个该死的地方被救出来后，大多数人选择了重新参军。
半年的地狱训练，让这些原本就身经百战的战士变得更加致命。
格斯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送一个使徒下地狱。不是因为它挡了我们的路，是因为它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们是鹰之团，我们曾经是雇佣兵，为了钱打仗。但现在……”
他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我们为活着的人打仗。”
“鹰之团！”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鹰之团！”
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在舱室里回荡。
格斯点点头，走到舱室尽头的舱门前。
舱门上方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急促地闪烁。
“舱门开启倒计时，三十秒。”
飞艇的广播响起。
格斯戴上头盔。黑色的面甲落下，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眼睛的位置，那里镶嵌着两块暗红色的光学镜片。
舱门缓缓打开。
狂风呼啸着灌进舱室，吹得士兵们的斗篷猎猎作响。
外面是翻滚的乌云，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了下方燃烧的大地。
格斯走到舱门口，低头看了看下方。
飞艇正在秃鹫岭上空盘旋，下方是燃烧的尸群、交战的双方、以及那个站在高地上仰头看着飞艇的苍白身影。
他看到了使徒。
使徒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数百米的距离上交汇。
格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然后，他纵身跃出舱门。
身体立刻被重力拉扯着向下坠落，但背部的喷气背包在零点几秒内点火，蓝色的火焰从喷口喷涌而出，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格斯在空中调整姿态，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向着下方的战场俯冲。
“跟上！”
三十多道黑色的身影从飞艇中跃出，像一群俯冲的猎鹰，扑向下方的战场。
吸血鬼使徒的脸色终于变了。
“拦住他们！”
他厉声命令。
“夜翼！全部出动！”
山谷中，十几只巨大的蝙蝠怪物振翅起飞。
它们的翼展超过十米，翅膀扇动时带起狂风，将地面的沙石吹得四处飞扬。
它们尖叫着冲向天空，迎着俯冲而下的鹰之团士兵飞去。
格斯看着迎面扑来的夜翼，面甲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只夜翼张开血盆大口，绿色的毒雾从嘴里喷涌而出，向着格斯笼罩过来。
格斯不闪不避，喷气背包猛地加速，直接冲进了毒雾中。
毒雾腐蚀着盔甲的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但特制的动力甲防护层挡住了大部分腐蚀。
夜翼的爪子向他抓来，每一根爪子都有匕首那么长，闪烁着寒光。
格斯在空中侧身，爪子擦着他的胸甲划过，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
他没有反击，而是继续俯冲，目光始终锁定着下方那个苍白的身影。
“想跑？”
他冷哼一声。
另一只夜翼从侧面撞来，巨大的翅膀像一柄巨斧劈向格斯。
格斯这次没有闪避，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踩上了那只夜翼的背部。
夜翼发出刺耳的尖叫，疯狂地翻滚、俯冲，试图把他甩下去。
格斯单膝跪地，右手抓住夜翼背部的骨甲稳住身形，左手从背后拔出了那把巨剑。
“下去吧。”
巨剑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刺下。
剑刃贯穿了夜翼的背部，从胸口穿出，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夜翼发出凄厉的惨叫，翅膀痉挛着抽搐，开始急速下坠。
格斯没有松手，他踩着夜翼的背，握着插在它身体里的剑，像骑着一匹失控的野马，向着地面俯冲。
狂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景物急速放大，燃烧的尸群、交战的双方、越来越近的地面。
旁边有两只夜翼想要过来攻击，格斯腾出右手，从腰侧拔出一把被赫尔明根研究所称为是爆矢枪的枪，对着它们连开数枪。
大口径的爆矢弹在夜翼身上炸开，血肉横飞，一只夜翼的翅膀被打断，打着旋坠向地面。
“格斯！左边！”
通讯器里传来捷渡的吼声。
格斯头也不抬，爆矢枪向左一甩，扣动扳机。
一只从侧面偷袭的夜翼被打中眼睛，惨叫着偏离了方向。
“别分心！”
哥尔卡斯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正用链锯剑和一只夜翼缠斗，剑刃和骨爪碰撞，迸发出一串串火星。
“这些大蝙蝠比想象中难缠！”
格斯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下方。夜翼的坠落速度越来越快，地面已经近在眼前。
他在最后一刻拔出巨剑，喷气背包全力点火，身体向上拔起。
而那只夜翼则重重砸在地面上，将十几具僵尸砸成了肉泥，然后滑行了数十米，撞在一棵烧焦的橡树上，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