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双的传音温婉通透,句句都在为莫凡考量。
听闻此言,莫凡心绪愈发复杂纷乱。
叶惊蝉劝阻他,是为青龙域苍生、为一方安稳,带着大局与私心;可姬无双的句句劝说,全然是为了保全他,甚至甘愿主动揽下后续纠葛,替他周旋化解仇怨。
他与姬无双不过是萍水相逢,却能做到这般地步,这份善意与维护,让杀伐半生、见惯人心险恶的莫凡,心底难免生出动容与暖意。
他抬眸望向前方仓皇逃窜、拼命求生的阎九幽与阎川,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浓烈的纠结与迟疑。
杀,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却会连累整片青龙域,背负无尽因果,彻底引爆阎家与天宫的不死不休之仇。
不杀,便是放虎归山,错失这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往后想要再寻如此绝佳的机会,难如登天!
极致的两难抉择,死死困住了莫凡的脚步。
就在他心神拉锯、难以决断的刹那,远方天际的虚空骤然剧烈扭曲、震颤不休止。
整片空间仿佛被无形巨力揉捏撕扯,恐怖的空间波动席卷四方。
下一刻,数道粗壮漆黑的木质触须自虚空裂隙中暴探而出,深深扎根在空间壁垒之上,发力狠狠向两侧撕裂!
嗤啦——!!
坚硬稳固的灵界空间,如同破碎的薄布,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跨千里的巨型裂缝。
幽暗深邃的裂隙之中,一道苍老挺拔的身影缓缓踏空而出,周身黑雾缭绕、木纹纵横,一双老眼冰冷刺骨,带着彻骨寒意与滔天怒意,死死锁定天穹之上的莫凡。
下方人群瞬间炸开,一片哗然。
“是乌木大圣,他居然没死!!”
乌木大圣骤然去而复返的身影,瞬间震撼了整片青龙遗迹,所有修士无不面色动容。
方才众人亲眼目睹莫凡孤身一人踏出空冥世界,遍寻战场不见两大中阶大圣踪迹,皆默认乌木、月影这两位大圣已然陨落于那空冥世界之中。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本应该“死”去的强者居然会再一次出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人心震荡,也让高空之上的莫凡心头骤然一凛。
他望着那道裹挟漫天黑雾、威势滔天的苍老身影,心底悄然一叹,暗忖一声天意弄人。
看来阎九幽与阎川二人,当真是命不该绝。
莫凡心中通透,乌木大圣此番归来,意味着他彻底错失了斩杀阎氏二人的唯一良机。
两大中阶大圣底蕴滔天,一旦形成合围,他再无半分绝杀可能。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莫凡没有半分迟疑,当机立断,转身全速遁逃!
轰——!
吞天银翼骤然舒展,银辉铺展长空,羽翼轻轻一扇,便炸出震天动地的音爆轰鸣。
极致速度撕开层层气流,莫凡身形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长虹,冲破遗迹天穹,顺着林家城中心的巨型裂缝破空而出,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天际疾驰遁去。
“区区小妖,也妄想在老夫面前逃走?”
“你今日插翅难飞!”
乌木大圣面露森然狞笑,枯瘦手指凌空一点。
刹那间,他身后漆黑虚空剧烈翻滚,无数漆黑古木根须破空而出、蔓延长空,如同万千嗜血触手疯狂暴长,横贯千里空域,追击速度快到极致,超乎所有人想象。
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诡异根须便冲出地底遗迹,死死锁定莫凡遁逃的身影,步步紧逼,距离飞速拉近。
这一幕,让此前仓皇逃命的阎九幽与阎川彻底松了一口大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哈哈哈哈!莫凡!你刚才不是气焰滔天、不可一世吗?”
劫后余生的阎川元神震颤,脸上布满极致的疯狂与狰狞,肆意张狂大笑:“如今大势已去,我看你今日如何翻盘、又如何活命!”
乌木大圣一边催动无尽根须疯狂追击,一边侧首看向阎九幽,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惊鸿大圣,老夫此番出手,也算救你二人性命,此前你许下的承诺,希望切莫食言。”
阎九幽神色一肃,眼底闪过一抹精芒,淡然笑道:“乌木大圣尽管放心。此番我已得阎罗天王亲口恩准,所言承诺等同于天王口谕,绝对作数,绝不落空!”
得到确切答复,乌木大圣神色稍缓,眼中杀意更盛,冷声道:“好!那老夫便将这小辈的头颅,亲手取来!”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瞬间凭空消失在虚空之中,仅凭漫天根须锁死莫凡气息,持续追猎。
地面之上,青龙古城遗迹中的修士们彻底沸腾。
“没想到乌木大圣果真还活着!这场战局彻底反转了!”
“既然乌木大圣都还活着,那月影大圣必然也安然无恙!之前杀入那片空间的一众大圣,大概率也尚且存活!”
“看来我们都被那莫凡给欺骗了,还以为他真的化身杀神了,没想到都是假的!”
“快!随我一同追上去观战!我倒要看看,绝境翻盘的莫凡,今日能否再度逆天改命!”
霎时间,遗迹之内无数修士纷纷冲天而起,紧随战场轨迹追向远方,人人神色亢奋,紧盯这场巅峰追杀,同时心中也未必没有别的心思。
而此刻的莫凡,已然再度坠入生死绝境。
只是这份危机,并非全然来自身后追击的乌木大圣。
乌木的根须攻势固然霸道迅猛,但依托吞天银翼的极致速度,叠加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的双重增幅,哪怕莫凡此刻重伤虚弱、元力大损,短时间内依旧能稳稳甩开追兵,暂时不被近身。
真正的危险,源自前路!
就在莫凡全速遁逃的前路天穹之上,一轮清冷明月骤然悬空浮现,月华铺洒万里,皎白光辉冻结四方空域。
月轮中央,一道风姿绰约的女子虚影若隐若现,磅礴浩瀚的中阶大圣威压镇压四方,死死封死了莫凡所有遁逃前路!
前路被阻断,后方又有追兵,此刻的莫凡可谓是被前后夹击,无路可走!
清冷幽怨的女声自月轮之中缓缓传出,回荡长空,裹挟着几分嗔怒、几分冰寒:“小友年纪轻轻,心性杀伐却如此狠厉。本宫此前屡次留手、步步退让,怜你修行不易,始终未曾痛下杀手。”
“可你倒好,全然不解本宫善意,反手便将本宫打入无尽归墟放逐,险些让本宫彻底沉沦、永世不得归来。”
“这笔账,小友今日是不是该给本宫一个交代?”
无需多言,莫凡心中已然巨震。
这轮明月之中的身影,正是此前被他一同放逐的月影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