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想着去建功立业,也不可说这样的胡话,知道吗?”李复神色严肃的看着两人:“不要什么话都说,万一传扬出去,像什么样子。”
“这话又得连累你们继续禁足。”
李佑和李愔两人抿了抿嘴,没敢吱声。
但是确实也是因为信任王叔,所以才来表明心迹的。
“属地也好,齐地也好,是你们的封地,你们作为封王,是对封地子民有责任的。”
“都督刺史这些官职,是你们人在封地,或者是在长安,遥领,没让你们真的去干这事儿。”
“你们四兄,去扬州,就任扬州大都督,是因为什么?”
“前几年占城稻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所以他留在了扬州。”
“齐地蜀地的事儿,你们弄明白了吗?”
“就挑上了?”
“如此这般,只会让朝中的那些相公们觉得,齐王蜀王,眼高于顶。”
“哪儿有去挑差事的道理?”
“你们也是,口口声声说,知道以前行事糊涂,想要改过自新。”
“结果想着是跑去河谷。”
“但是原先你们留在封地的烂摊子,是打算给谁去帮你们收拾?”李复看向两人:“所以,关于这个,你们有安排吗?有计划吗?有章程吗?”
“在庄子上闲来无事读了几本书,就觉得了解高原了?”
“高原之上,部族杂多,战事、疫病、水土不适,样样都是难关。一旦出事.......”
“一旦出事你让你们阿耶怎么办?让你们阿娘还有兄长怎么办?!”
“你觉得,你们阿耶对你们没有舐犊之情吗?你们若是在高原上出什么差错,身体抱恙,他会不心疼吗?”
“我理解你们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做一些事情报效朝廷的心思。”
“但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知道吗?”
“我再问你们两个,想要去河谷做什么?能做什么?”
李复神色认真的看着李佑和李愔。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奔着河谷使劲儿去了?
五郎和六郎是封王,跟长安城的那些白身勋贵二代不一样。
他们用不着这么急头白脸的证明自己。
他们将来只要在封地,经营好他们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能捞个“贤王”的名头。
两人听到自家王叔的这一番话,沉默了下来。
原先是两人私底下想着,如果能去河谷,也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在河谷中做出一番功绩,足够令阿耶和阿兄对他们刮目相看。
可是听王叔说这么多,再想想,自己两人去河谷,能做什么......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还是李佑,稍加思索。
“我原先想着,去河谷,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尽一份自己的力,不管是修筑城池也好,还是帮助负责河谷的防卫也好,防范吐蕃,总是能帮得上忙的。”
李愔点头:“俺也一样。”
“其实,主要是,原先在庄子上的时候,觉得跟禄东赞那老东西你来我往斗起来着实有趣.......”李佑说道:“既然知道禄东赞不回到逻些之后,不会就此甘心作罢,我也有存了想跟上去,继续跟他斗一斗的心思。”
李愔点头:“俺也一样。”
被五郎说过没文化之后,自己也是连夜补救了,看了好些关于高原上的书。
而且,还有一件事。
最近长安城有传言,说高原之上有冰蚕,十分珍贵,罕见。
尚药局那边说,冰蚕能壮阳。
要是能去河谷,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蜀地的两年,日子过的风流,如今想要正经过日子了,但是突然发现,这事儿,不是自己想要正经起来,就能恢复到几年前那样.......
哪怕是在庄子上训练了那么久,也才好了一点点......而已。
李复看了看李佑。
他想去河谷,跟逻些那边,跟禄东赞那老狐狸掰掰手腕,有朝廷支持,倒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至于李愔。
李复打量了一番李愔。
他想要跟禄东赞过招?
这孩子........
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了,这是被什么给魇着了?
“王叔,我在长安的禁足期还有一年。”李佑神色认真的说道:“如果今年不想在齐王府里不能出门,那就只能去庄子上了。”
“但是王府两卫,有孙校尉,还有蒋校尉,我俩在那里,作用不大,更别说,还有能力在两位校尉之上的薛仁贵。”
说起薛仁贵,李佑的神色也更加认真了。
“王叔,那薛仁贵绝非池中之物,给他一个机会,他在军中,必然大放异彩。”
李复笑着点点头。
“你们也看出来了啊。”
“这人,在庄子上已经待了两年了,我特意将他留在两卫之中历练,当然知道他将来的成就,不会只局限在两卫之中,只是,眼下还没有什么好机会给到他。”
去年在松州的时候,李复还在为河谷的人手担忧。
可是回来之后,就年前年后这段时间,李复是一点都不担忧了。
长安城里,多少人都看到了河谷里的机会,上赶着往河谷凑。
也不担心什么高原反应水土不服了。
反正就是要上。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
“先不要说薛仁贵,说说你们两个,来年,真不打算再继续在庄子上待下去了?”
李佑神色认真。
“王叔,我是真心想要去河谷历练一番。”
李愔:
“俺也一样。”
李复看着这两人。
“唉,话也都给你们说明白了,道理什么的,也给你们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了。”
“那我再问你们,去河谷,哪怕是做别人手底下的一个文吏,或者是小小的一个校尉,也心甘情愿?”
李佑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今日咱们这里没外人,我也放告诉你们。”李复说道:“你们的心意,我会去跟你们阿耶商议,能不能行,要看你们阿耶同不同意,你们两人能不能过他那一关。”
“这当中的时间,足够你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怎么说服你们阿耶。”
“其次,这还是在朝中尚且没有公开的消息,河谷那边的主事的人手,已经选定下了。”
“一个是姜简,一个是阎玄邃,以姜简为主,阎玄邃为辅,剩下的,哪怕去再多,也是在他们手底下做事。”
李佑和李愔仔细的听着。
“这两个人,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一个是左屯卫大将军姜确之子,一个是工部尚书阎立德之子。”
“不管是统兵,还是筑城,都是人家拿手的,这两个,可不是什么外行。”
“况且,这两个人,是你们阿耶与阿兄一同商议过的,不会轻易改动。”
“哪怕你们阿耶同意你们去了,也要收敛你们的身份脾气,老老实实的在人家手底下做事,这一点,你们两个,可能接受?”
李愔有些不服,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李佑,他没说话,自己干脆也别说了吧。
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李佑思来想去。
“王叔,我能接受。”
李愔瞪大了眼睛。
什么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你就能接受了?
你是齐王,我是蜀王,跑到河谷去是想要建功立业的,结果?去了是要给人家打杂吗?
这对吗?
李愔心里一股气往上顶,差点就忍不住要开口了,可是瞥见李佑那沉稳的模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攥紧了手上的茶盏,心里不断在琢磨。
李佑啊李佑,咱俩跑到河谷去当个喽啰,能干点啥?能有个啥用?
你个瓜娃子,宝批龙,脑壳装的是豆腐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