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想起了一个人。
长孙无忌。
历史上李恪的死,可离不开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不对,可不是推波助澜这么简单。
闹腾出那么大一场“谋反”罪,就是奔着李恪去的。
老九那个黑芝麻汤圆,不可能什么都不清楚。
放任长孙无忌做大一场谋反案,他是最终的既得利益者。
从一开始的一场高阳公主与辩机和尚的私情,再到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试图联络荆王李元景,试图推翻刚刚登基的唐高宗。
房遗爱一介武夫,头脑简单。
高阳公主,脑子里全都是她的辩机和尚,一点政治手腕都没有,她们哪来的胆量和实力,去对抗如日中天的关陇勋贵集团?
荆王李元景、巴陵公主、柴令武、薛万彻,这些与皇室有关联的人。
全都被牵扯进了那一场谋反案。
而这场谋反案当中,最大的冤魂,就是吴王李恪。
李恪才是长孙无忌最大的眼中钉,他的存在,严重威胁到了长孙家所“支持”的皇帝李治。
于是,他就成了一场谋反中的“主谋”。
这件案子结束之后,整个朝堂上,能够制衡到长孙无忌的力量,全都被清洗的干干净净。
高阳公主,不过是这场戏码的一个引子。
李恪一死,太宗子嗣之中最后一名强力的皇子陨落,也就注定长孙无忌的权力,走向了巅峰。
李复看着队伍离去,眸光中带了几分复杂。
李二凤,你绞尽脑汁想要保全所有的孩子。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都没保住。
承乾死了,青雀也死了,连阿恪,也被冤死了。
想要所有的孩子都活下来,在太子位置上的,只能是嫡长子李承乾,这个从小就被你立为太子的孩子。
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只可惜,历史上你亲自逼疯了这个孩子。
所以推论下来的话,所有皇子的下场,实际上都是一场因果。
包括武皇清洗李氏宗亲。
“夫君?”
站在李复身边的李韶看着自家夫君盯着离开的车马队伍发愣,不由得出声轻唤。
“嗯。”李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走吧,咱们回去。”
李韶微微颔首。
两口子往府中走去。
“夫君刚刚在想什么?”李韶好奇询问。
李复笑道:“我在想,现在这样的日子,真好。”
“是啊。”李韶应声:“是挺好的,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能够因为一件事而坐在一起,齐心协力的,这才是让妾身觉得,最高兴的地方。”
李复听到自家夫人这般说,脸上笑容更甚。
“对啊,这才是一家人嘛。”
“平日里磕磕碰碰的虽然有,但是在大事上,群策群力,就让人觉得,平日里的那些小龃龉,也就没有那么值得在意了。”
“尤其是在皇家,这种特质,还真是弥足珍贵啊。”
李复是由衷的感慨。
毕竟皇室之中无小事。
兄弟之间,妯娌之间,哪怕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凑到一起,两边关系就有可能跌入深渊。
权力,地位,名声,利益,体面........
每一样都是明争暗斗的争抢。
两人慢慢沿着回廊往内院走,脚下踩着扫干净的青石板。寒风轻轻吹过来,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微微晃了晃。
李韶侧头看他,轻声叹道:“寻常百姓家,兄弟拌嘴,妯娌置气,转头也就过去了。可到了皇家,一丁点闲话,都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可不是嘛。” 李复缓缓点头,心里还压着方才想的那些旧事。
寻常人家争的不过是田地家产,皇家争的却是储位、江山。
一旦沾上权力,父子生隙,兄弟反目,骨肉亲情说断就能断。
“多少宗室子弟,前一日还在一处宴饮说笑,后一日就被卷进风波里,生死不由自己。”
李复声音放低,“今日咱们一大家子,太子、吴王、魏王还有丽质,连同各家王妃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商量怎么筹钱,为朝廷解决河谷的事情,没有什么猜忌,算计,多难得啊。”
李韶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所以方才夫君在门外走神,是因为想到了这些?”
李复微微颔首。
两人回到了内宅之中。
鹿儿还在熟睡,狸奴和斑奴去了书房,趁着天亮,府上如今也清净,还是要去温习功课的。
李复和李韶两人就回了中厅之中。
中厅里的炭火未熄,依旧残留着暖意。
“眼下一切安好。”李韶端起了热茶,轻饮一口,放下。
“你看现在他们兄弟,妯娌,不都相处的好好的嘛。”
“还有五郎六郎。”
“以前虽说走错了路,做错了事,可回到长安之后,受到了教导,浪子回头金不换。”
“将来回到封地上,也能承担起相应的职责。”
提起李佑和李愔,李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这俩孩子一年来在庄子上,的确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
今年庄子上好些事情,都是他们俩办成的。
九成宫救驾也好,在庄子上戍卫也好。
在军营之中被磨练的,也已经具备人形。
应该也不会再被李世民说成畜生不如了。
李复甚是欣慰。
这边说起李佑和李愔,结果日次一大早,两人便联袂而至。
年前,他们俩也是从两卫营地回到长安过年。
只是,曾经有诏书在先,他们两人回长安,是要被禁足的。
因此过年期间,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在长安齐王府和蜀王府里待着。
等到明年若是还去庄子上,去两卫的营地里历练,那就另说了。
“郎君,齐王殿下和蜀王殿下到了。”老周躬身禀报着:“老奴已经让人带着两位殿下去前厅喝茶了。”
李复听闻两人到这边来,也有些意外。
昨天李承乾他们过来,这俩人怎么不一块过来聚一聚,反倒是挑了今天,还是临时登门。
李复垂眸,微微思索,猜测着可能是昨日都带了家眷,他们两人在长安,还在被禁足的阶段呢,干脆就不来凑这个热闹,所以才改了日子。
“好,我这就过去,吩咐厨房,准备一桌宴席,今日留他们在府上一聚。”李复吩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