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4章：二凤心里苦
甘露殿外，李复站在廊下稍候，不多时，内侍出来，将殿门打开，请李复入殿。
殿内不似殿外清冷，但是也不比家中暖和。
偌大的甘露殿，也只是皇帝身边点着两个火盆用于取暖。
李世民并没有坐在上首，而是坐在一侧，跟李承乾坐在一起，两人中间摆着一张茶案，李世民在摆弄茶具，李承乾则是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摆弄。
哦豁？这父子俩今日倒是有闲情雅致。
李复微微挑眉，缓步走上前去。
“臣李复，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李复躬身行礼。
李承乾转过头来，看向李复，面色一喜，露出浅浅的笑容。
李世民手里还忙着摆弄茶杯。
“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不用来那套，自己找地方坐下。”
李世民拿着竹夹从热水里把茶杯夹出来。
一想到“茶道”这玩意儿就是从李复那里“流传”出来的，李世民就觉得别扭。
如今长安城中，茶道这玩意儿在文人雅士当中十分盛行。
听说去茶楼喝茶，要个僻静的雅间，叫个茶艺师过来，好友相约，喝喝茶，聊聊天，都成了雅事了。
这等“雅事”，自泾阳王府流传而来，怎么想都不对吧？
他泾阳王，懂什么“雅”？
看看眼前这一堆茶具，啊？加点茶叶就去玩儿开水了。
没人嫌烫吗？
李复应声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了李世民手里的那套茶具上。
白瓷盏、竹夹、铜茶则、细绢茶滤，还有一只小巧的瓷壶正冒着热气。
啧，讲究。
反正这套东西整出来，李复是只想着给茶叶造势，让茶楼搞搞茶文化，更容易圈钱来着。
没想到，千古一帝李二凤也玩儿上了。
李世民往茶盏里添水，冲泡好之后，给李复倒了一杯，李复连忙躬身低头。
茶汤颜色清亮，泛着淡淡的杏黄，一股清幽的兰花香随着热气散开。
“年前到处都忙的很，你那王府里，都忙活完了？”李世民啊好奇问道。
“都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也不用我亲自去做，二哥这里，不也是一样吗？”
“我还以为，二哥在甘露殿里，还在批阅奏章呢。”
李世民依旧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又添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李承乾面前，李承乾连忙躬身。
一杯留给他自己。
“都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各衙门照例二十七封笔。”
李复微微颔首。
年前三天就开始休沐，官员们都放假了，自然就没有奏章再往宫中送。
即便是偶尔有，不过三两封，也不是那么急。
先不管。
年节的规矩不能坏，规矩立住了，路才能.......
李复抿了抿嘴，不能继续琢磨下去了，容易出事儿。
还容易烧心。
谁大过节的加班不烧心？
“年前这两三天，我也能歇歇。”李世民感慨：“就这么两天清闲咯。”
“只不过，两天清闲，还不能出宫去打猎。”
“腊八节不是才去的吗？”李复瞪着眼睛问。
李世民搁下茶杯。
“那都过去二十天了。”
似乎是觉得，腊八节那天，虽然也尽兴，可是回过头来想想，一年就那么一次.......
李世民心里苦。
“昨天，左卫将军窦奉节去找臣弟了。”李复说道。
“嗯。”李世民点头，看着李复，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往年两边也有些往来，逢年过节的来回送礼什么的。”李复说道：“当年我承人家父亲的情，后来他又在庄子上。”
李世民挑了挑眉。
“送节礼，他亲自到你府上去？”
“说说吧，他想找你作甚？”
要说承窦轨的情，当初在泾阳庄子上闹那一回事，该还的情分，也还了。
只是窦奉节自己没有珍惜罢了。
再看看现在的杜构，房遗爱，一番历练之后，都已经足以入朝参政，或是经略一方了。
李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淡淡的，不厚重。
大冬天的喝什么花茶，宫里又不是没红的。
“窦奉节这次上门，不是单纯送年礼。他想求一桩差事。”
“年前朝中有风声，河谷那边要修筑新城的消息，长安城里有不少人在讨论，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找到我说，想让我在二哥面前帮忙美言几句，他想去河谷那边，参与修筑新城。”
一旁的李承乾也在认真的听着。
河谷那边，条件可不怎么好。
自己这位姑父，这是怎么了？
“他要去河谷修筑城池？”李世民也惊讶了：“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享福的去处，便是想要功劳，也得有命去挣才是。”
“他真是想当然了。”
“当初让他去广州，去岭南，他都搪塞推诿过去了。”
“如今想要去河谷？那地方条件没比广州岭南好到哪里去。”
“更别说，广州那地方，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李世民说着说着，也就没了话头。
因为一提起广州，他就想起年前被流放的党仁弘了。
连年都不能在长安过了........
想起来，还是很伤心。
李承乾喝了一口茶，淡然开口。
“阿耶，照儿臣看，估摸着，姑父这口气，也是憋了好几年了。”
“左卫将军，听着体面，从三品，管着宫禁的，但是，若只是个左卫将军，说白了，是个名头。”
上头有左卫大将军，下头文有长史，武有中郎将。
左卫将军只是副官。
“窦家他这一支，大不如从前了。”
“若非有阿翁赐下的一桩婚事，只靠着老酂国公的荫庇，窦家门庭没落，比现在要快的多。”
“时隔多年，再怎么愚钝，当初的问题，也该想明白了。”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所以着急了，想要拼命了。”
“毕竟，今年夏天，儿臣也多了个小表弟。”
“再看看当年去广州岭南的那一批人。”
“功劳有了，名声也有了。”
“那些人踏踏实实的历练了几年，如今都能独当一面。”
“而他，这几年一直游手好闲，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功绩，家里妻儿要养，窦家的旧部，情谊早就散的差不多了。”
“也是时候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