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松州外的高原河谷，看似是个苦差事，但是却也是实打实的守疆之功。
互市之下，松州并没有人们想象之中的那样，是个苦寒之地。
但是河谷不一样，即便是称作河谷，那也是高原上的河谷。
那边的环境也不是寻常人能适应的了的。
河谷定边陲，新收河谷之地民风混杂、草场未定，城池戍堡一旦修筑成型，便能固疆域、安流民、镇边患。
是妥妥的长治久安之功。这般功业，不比朝堂上熬资历、混虚职，只要落地做成，朝野尽知，有功劳在身，加上他的出身，重新回到朝堂上，重新回到李二凤的视野之中，就有望。
李复抬眸看向窦奉节。
“你是想要去松州，去高原上的河谷，参与新城池的修筑？”
一句直白点破，不再迂回。
窦奉节心头一紧，当即起身，躬身拱手，神色郑重。
“殿下明鉴，奉节正是此意。”
“当年跟在阎尚书身边学到的本事犹在，到河谷去修筑新城，也是学以致用。”
“哪怕是去做一些庶务杂事，也能为朝廷尽一份心力。”
总好过在长安，顶着左卫将军的职衔，继续磋磨时光。
窦奉节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所想尽数坦诚。
“以往我年少浅薄，畏苦畏难，错失良机，落得今日闲散无措的局面，我心中早已悔恨万分。”
“河谷新附之地筑城，是年后朝廷头等边务，看似苦寒劳累、路途遥远，却是真真切切的利民固边之功。
不怕殿下笑话，我如今不求清贵，不求安逸，只求一桩能踏踏实实落地的差事。”
窦奉节抬眼，目光澄澈，满是笃定。
“工部历练的机会我错过了，岭南的农事之功我退缩了，河谷筑城，这次的机会，我想要抓住。”
“还请殿下能替我一言，给我这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窦奉节这话说的卑微诚恳，姿态放的很低。
如今他的身上，再也不见当初的浮躁。
李复静静看着窦奉节。
这机会，给不给，决策不在自己，而是在李二凤。
李二凤是否愿意给这个妹夫一个机会。
不过窦奉节能想着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也着实不容易，也够聪明。
李复沉默良久，这才开口。
“窦兄，河谷筑城，绝非易事。”
“你既然在十六卫任左卫将军，那你可知，为什么松州边军，上不去高原。”
“大唐前些年，西南年年受吐蕃所制？”
“岭南的瘴气会要人命，水土不服会要人命，同样的，高原之上的环境气候，也会令人水土不服，要了人命去。”
“窦兄，真的想好了？”
“哪怕，在高原上倒下？”
因为有广州岭南的事情在前，李复这次将话说的明白。
高原也不是谁都能上得去的。
长安都知道，太子和泾阳王去了松州，把河谷的事情都搞定了。
但是他和李承乾可没往高原上去。
李复觉得，自己这个身体，去高原上或许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人都到松州了，也是该吃吃，该睡睡。
可是李承乾不一样。
先不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李承乾自小习武，老李家祖传的骑射功夫在他身上不逊色半分。
跟着两卫在庄子上高强度训练，也未曾落后。
身体素质可想而知。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他往高原上去。
当初牛进达去松州，也是适应了好一阵子，先锋军也是如此，循序渐进，慢慢推进的。
窦奉节低头垂眸。
而后抬起头，目光依旧坚定。
“殿下放心，奉节知道其中艰险，亦愿担其重责。纵是边疆苦寒、事务繁杂，我亦甘之如饴，绝不敢懈怠误事！”
见他心意决绝，并无半分虚言，李复微微颔首。
“虽然我不能决定你是否能去的成河谷，但是你的心意，我会转达给陛下。”李复说道：“若是陛下点头，皆大欢喜。”
“若是陛下另有安排，这事，我说了也不算。”
李复没有大包大揽，但是作为妹夫，都求到自己跟前了，自己无非就是进宫的时候，帮忙递个话。
“咱们有言在先，机会可以争取，可是功过成败，全在你自身，你认定要这样做，若是再半途而废，畏难退缩，往后余生，想要再.......”
机会不是路边摊蒸笼里的包子，每天都有新出锅的，花几文钱就能到手。
难听的话没有说出口，若是窦奉节像当年那样，半途而废，恐怕他在李二凤心里，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若是这一次能成，那也是看在，他是永嘉公主的丈夫的份上。
太上皇还健在，好歹，窦奉节还是李二凤的妹夫。
窦奉节闻言大喜过望，心头积压数年的郁结一扫而空，郑重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感激：“多谢殿下成全！”
送走了窦奉节，李复叹息一声。
也是没想到，窦奉节能因为这事儿，求到自己头上去。
可恶，明明自己都不上朝参政来着。
人到了一定的位置，有些事情还真不是躲避了，就能什么都不沾染的。
再怎么着，因为自己跟宫中的关系亲近，旁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自己这里找机会，属于有枣没枣打三杆子。
反正不亏。
也难怪到了年底，商会麾下的各大店铺生意那真是相当的好。
年前各家走动，求人办事，也不能俩胳膊提溜着俩手就去了。
不得拿点东西？
长安城里最为风靡的东西，有一半，都是出自庄子上。
老周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将窦家的礼单交给李复。
李复好奇，打开了。
老周躬着身子。
“郎君，这次窦将军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都放在前头院子里。”
李复一边看单子，一边点头。
“比往年多？”
老周应声。
“是，比往年，多出一倍。”
李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真是求人办事来的。
“先入库，单独放着。”
说完，李复将手里的单子递给老周。
老周双手接过，点头应是。
下午，程家的人也要到了。
年前，就是这样的气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