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2章：归家
穿过层层宫廊，时值正午，阳光高照，稍微扫去一些冬日的寒凉，宫道两侧的梧桐叶落尽枝桠。
后宫之中静谧安然，李承乾行至立政殿外。
殿内暖意融融，角落里的炭盆烧的通透，一进门便驱散了人身上残留的风尘寒意。
殿内陈设依旧，熏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檀香。
长孙皇后正倚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经书，眉宇间温婉沉静。
入冬之后，她就不怎么好动了。
与李世民一样，得知今日儿子到达长安，从一大早，心思就不再集中，做什么都想着儿子回来这件事。
听闻外面传来脚步声，注意力霎时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李承乾从殿外走进来。
“母亲。”李承乾快步上前，屈膝躬身，行大礼问安：“儿此番远行，让母亲挂心了。”
“快起来，快起来，平安回来就好，阿娘的心，也落了地了。”长孙皇后声音轻柔，掩藏不住的欣喜，上前伸手将李承乾扶了起来，细细打量着他：“可算是回来了。”
“是，儿回来了。”李承乾起身，垂手立在长孙皇后身前，望着母亲温婉的眉眼，亦是满心欢喜。
如果带回来的冰蚕，能够极大的缓解母亲冬日里的不适，那就太好了。
在松州的时候，看到自家王叔弄了冰蚕回来，就赶忙去查书籍了，先前若只是看过一眼，那在得到冰蚕之后，就要仔细的追究其药性了。
毕竟在自己的印象里，冰蚕这味药，应该是对母亲的气疾有帮助的。
长孙皇后拉着李承乾在软榻边坐下，手依旧不舍得放开儿子的手臂，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晒黑了，不过看上去更稳当了。”
“人倒是瘦了，不过更结实了，倒也不打紧，回到宫中，一个冬天，怎么都能补回来的。”
“都说松州那边风大，气候苦寒，吃住可还习惯？”
李承乾笑着点头：“吃的惯，虽然军营里的饭菜不如宫中的精细，但也能管饱，在营地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家都是一样的。”
见到儿子回来，心里始终是放心不少，又转头去吩咐宫人端上热茶和点心。
“你这是从两仪殿过来？”
“是，入宫之后，与王叔先去拜见了阿耶。”
“母亲，儿子这趟回来，带了些高原上的药材，其中一味冰蚕，儿臣让太医院的人去查验药效，若是对母亲的身体有好处，就让太医院的人熬了，每日送到母亲这里。”
“如今已经入冬，母亲身体可还好？”
李承乾满眼关切的看着长孙皇后。
“外面天气都这么冷了，母亲怎么不搬到暖阁中去住？”
长孙皇后笑了笑：“实在是在这边住习惯了，不过无妨，等下过第一场雪去，再搬到暖阁也不迟，今年入冬以来，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调养了这么多年，总不会越来越差的，一年四季，这么些人在我耳边叮嘱着，就算是我自己忘了，身旁的这些人，也就提醒我了。”
“所以，不要担心。”
李承乾垂下眼，低声说道：“儿在外面几个月，最是挂念的便是母亲的身体，往年入了冬，母亲身体欠佳，还要顾着内廷的诸多庶务，还要照看阿耶，替儿子操心，儿在外头，哪能不想着早点回来，能替母亲分担一些。”
长孙皇后闻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傻孩子，阿娘这里不用你担忧，宫中的事情，也不只是阿娘一个人忙活，东宫之中，有太子妃打理，后宫之中，还有四妃协助，真正能闹到阿娘面前的事情，不多。”
“你在外面做好自己的事，为你阿耶分忧，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殿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母子二人身上，暖融融的，心底的惦念在此刻，也终于是落了地。
“原本想着，中午让你留下来，让你阿耶也过来，咱们一起用膳。”长孙皇后笑道：“但是你还是要先回东宫，太子妃，太子良娣还有你的两个孩儿也在等着你。”
“这顿饭，就安排到晚上，咱们一家人，就在立政殿，也算为你接风了。”长孙皇后笑道：“你就先回东宫去，安顿一番，下午也不用做什么事，长途跋涉，也累了，好好歇一歇。”
“是。”李承乾乖巧应声。
“你王叔，回庄子上了？”
李承乾点头：“是，在两仪殿见过阿耶后，他说下午就启程回庄子上，在外日久，想念家中。”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
“我就知道，你王叔在长安，是待不住的，罢了。”
“他对你可还有什么嘱咐？”
李承乾想了想，点点头。
“王叔说，让我抽空到庄子上，去探望阿翁。”
长孙皇后闻言，微微颔首。
“应该的，到时候你跟你阿耶说一声。”
“还是那句话，才刚刚回长安，不用这么着急就将自己埋到朝中的政务当中，事情是忙不完的。”
“暂且歇息个三五天，也不碍事。”
“你去松州这么久，朝中大事情也没有耽搁下。”
“剩下的，你自己安排好就是了。”
“是，儿听母亲的。”李承乾笑着应声。
泾阳县，夕阳西垂。
冬季的落日落的早，天色不过申时末，便已染上一层昏黄薄暮。
天光温柔淡薄，余晖铺洒在乡间田亩和官道上，把一路车马人影拉的悠长。
李复一行人的马车到了庄子上，这个时候，庄子上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整个庄子上都漫着饭菜的香味。
马车缓缓行驶到大宅前的甬道，最终稳稳停在了主宅的庭前。
李复跨步下车，抬头看向熟悉的家门，连日紧绷的心弦也骤然松弛下来。
宅邸中门大开。
老赵带着一行仆从早已候在门口。
不多时，李韶带着三个孩子也出来了。
狸奴和斑奴见到自家阿耶，欢快地跑到李复面前。
也才几个月不见，两个孩子的个子肉眼看着又长高了不少。
“阿耶！”狸奴和斑奴呼唤着，扑到了李复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