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拍了拍他肩膀,正要说话,姜老上前一步,躬身道:
“大人,草民还得跟大人告个罪。”
“哦?”县丞眉梢微动,“姜老何出此言?”
姜老神色恭敬,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
“按说这批粮前天就该送到,结果硬是拖到今天才来,实在是苏家的不是,还望大人见谅。”
县丞闻言,摆了摆手,笑道:
“我当是什么事呢,前天没送来,本官就知道苏家准是有难处。
怎么,家里出什么事了?”
姜老叹了口气:
“不瞒大人,原本前天就该装车出发的,结果一时之间凑不齐这么多货,只能多等两天。
库里临时出了点岔子,人手也倒腾不开。
老爷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连夜调配,昨儿个才算把粮凑齐。
今儿一早天不亮就出发,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午后来给大人复命。”
说着,又躬身行了一礼:
“让大人久等,实在是苏家的罪过。”
县丞点点头,伸手虚扶了一把:
“姜老快别这样,苏家是什么情况,本官心里有数。
能送来就行,晚一两天不叫事。”
姜老心头一热,连忙道:
“多谢大人体谅,老爷说了,大人体恤苏家,苏家更不能让大人失望。
这批粮,都是今年新收的上等白米,一粒陈的都没有。”
县丞点点头,笑道:
“苏老爷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回头朝里喊了一声:“来人,带人去把粮卸了,入库。”
里头很快应了一声,一个管粮食的衙役快步走了出来。
站在台阶上,目光往姜老和苏启航身上一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带着人往马车那边走去。
姜老正要跟上去,县丞却出声制止了他。
“姜老、启航,外头冷,进来喝杯热茶,让他们忙去,正好县令大人也在里面,想要见见你们。”
姜老脚步一顿,只好反身跟着往里走,苏启航也跟在后头。
穿过回廊,来到后衙门口。
县丞在门外站定,通禀了一声,里头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姜老整了整衣袍,低着头进去,苏启航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县令正坐在案几后头,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见人进来,放下竹简,目光往两人身上一扫。
姜老连忙跪下:“草民叩见县令大人。”
苏启航也赶紧跟着跪下。
“起来吧。”
县令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姜老,咱们又见面了。”
姜老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大人记性好,草民惶恐。”
县令笑了笑,示意两人坐下。
姜老不敢坐,只敢站着,苏启航更是不敢动。
县令也不勉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这批粮,本官听说了,苏家有心了。”
姜老连忙躬身:“大人言重,苏家能替大人分忧,那是本分。”
县令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姜老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地开口:
“大人,临行前我家老爷特意交代了,有几句话,让草民务必当面禀明大人。”
“哦?”县令眉梢微动,“你说。”
姜老在心里斟酌片刻后,将苏玉交代的那套说辞说了出来。
“我家老爷说,朝廷有难,作为晋国的子民,理应出份力,哪能让县令大人一个人扛着。
这次的粮,由我们苏家捐了。
往后该给的孝敬,一样不会少。”
此话说完,县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姜老,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了然。
片刻后,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却让姜老心里微微一松。
“你们老爷,倒是会说话。”
说完,便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问起路上的事:“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回大人,托大人的福,路上还算太平,就是赶得急了些,怕误了大人的事,一路上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辛苦你们了,十车粮,不是小数目,能平平安安送到就好。”
他端起茶盏,又随口问了几句苏家的营生、今年的收成。
姜老都一一答了,心里却暗自琢磨——大人问这些,是随口,还是另有深意?
苏启航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偶尔被问到时才赶紧应上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