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不在？
陈青的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两遍，确认城主的确不在。
那鬼卒不是让城主来不梦区么？
城主呢？
陈青思绪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城印！
他有枉死城印，而城主自然也有拔舌城印。
意念一动，他用枉死城印感应拔舌城的城印。
片刻，眉头一挑。
拔舌城印果然在这附近！
只是陈青举目四顾，却没发现城主的踪影。
但只是一息，他就已经定位到了城主印在哪里。
在那位身材最矮的灰袍分区王恶语王身上。
只见恶语王抬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一个面具。
灰白色的面具，薄如蝉翼，边缘不齐，像从什么完整的器物上掰下来的。
灰袍人将面具覆在脸上，面具贴合的一瞬间，无数灰色沙粒从面具与脸皮的空隙中簌簌而下，落地无声。
陈青细看。
虽然模样古怪，但本质一样，那是一个城的根基，一个城的权柄，一个城主的命脉。
这就是拔舌城的城印。
拔舌城的城印竟然是一个面具？
陈青眼睛微微一眯。
城印不在城主手中？
而在一个分区王手中？
陈青想起城主方才那个幻象，那片山峦大江，那些自由嬉戏的龙。
那段幻象里有龙族最鼎盛的模样。
城主问“道友是否可能与龙族交好”时眼中近乎绝望的认真……
几件事叠在一起，陈青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下便让小猪与灼冬讨论去了。
龙吟再起。
敖渊开口，声音如钟：“请城主前来一见。”
恶语王戴着面具，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他喝道：“城主不便，有什么事，与我们说就行。”
敖渊眼睛眯起。
“你们？”敖渊的龙须缓缓飘动：“你们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恶语王动了！
他腰间那串铁钩飞射而出，化作数十道寒光，直取敖渊龙目。
这些寒光还未到敖渊，其身旁的鬼卒倒是个个被牵连，立足不稳，似要被寒光勾去。
敖渊龙爪一挥，金光大盛，将铁钩尽数拍飞。
铛铛铛铛铛……
但铁钩落地的瞬间，大地上忽然长出一柄柄巨大的战斧，劈在了敖渊腹底。
金鳞飞溅，伴着血液！
敖渊吃痛，龙尾横扫。
又是一阵密集的铛铛声，巨斧被扫开，一柄柄斩开鬼卒、推倒城墙、刺入大地。
龙血从斧刃上淌下，滴在地面上，滋滋作响。
银甲女子将长矛一顿。
“结阵！”
数千鬼卒齐声厉喝。
阵型变幻，如一张大网张开。
数十件法宝同时发难，宝光交织成一道光幕，将五龙笼罩其中。
五龙怒啸。
敖炎张口，红色龙息喷涌而出，如岩浆倾泻。
鬼卒阵中顿时被烧出一道缺口，十几个鬼卒瞬间化为灰烬。
但两翼的鬼卒立刻补上，阵型恢复。
敖霜吐出的龙息是冰白色的。
冰焰落在哪里，哪里就冻成一片。
三个鬼卒被冻成冰雕，僵在原地，下一瞬便被敖渊的龙爪拍碎。
敖玄的灰色龙息最为诡异。
触及法宝，那些法宝便被侵蚀，立刻灵光黯淡，一件接一件跌落。
敖冥没有动。
它一直悬浮在战场边缘，黑色的龙身盘成一团，龙目紧闭。
它的鳞片上长满了黑色的长毛，像发霉一样，在阴风中微微飘动。
陈青注意到它的龙爪中握着一团漆黑的东西，与混沌商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诡异。
陈青收回目光。
战局正在向龙族倾斜。
鬼卒虽有列阵和法宝，但五龙的龙息配合得太好。
敖渊近战压制，敖炎敖霜左右夹攻，敖玄废除法宝。
鬼卒阵亡的速度越来越快。
灰袍人忽然拨动铁琵琶。
铮。
一声弦响。
战场上空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与恶语王戴着面具的脸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百倍。
虚影俯视战场，面具的眼眶中透出灰光。
灰光扫过之处，鬼卒们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城印之力。
拔舌城的城印，在这座城里就是至高的力量。
灰袍人驱动城印，等于调动整座拔舌城的地势与法则来加持鬼卒。
只是气势，五龙就已被压制。
而恶语王的气势，更是节节攀升，整个拔舌城都在震颤。许多灵体只来得及抬头，就已被震散。
“慢着！”
敖渊忽然仰天长啸，龙嘴中飘出一页东西。
那是……
纸？
像从某本典籍中撕下的一页，边缘参差，上面空无一物。
一眼，陈青骇然！
这是死页！
陈青曾见过死页。
白龙家为了抵抗罗红家，对天波旬用去了一页。天波旬为了活命，不得不割去一魂。
而这，是因为天波旬天生三位一体。
除了天波旬，不论任何人，恐怕都只有死这一途！
“小千，走！”
陈青此刻化身一普通鬼卒，对方没理由对他使用，但万一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当下，一个意念，退至了镇魔塔里。
小千却没有跟来。
陈青奇道：“怎么？”
“主人，您容我任性一回，我体质特殊，他真对我使用，舍弃一部分身体就是了。”
她虽这么说，但陈青依旧担心。
“主人，您不信我的‘千面’？”
陈青无言以对。
小千的化形摄魂怪都无法识破。
她此刻真真正正就是一普通鬼卒，龙族断没有对她使用的道理。
当下陈青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你们皆是地狱道强者，应该知此页为何物！”敖渊举目四顾：“我龙族无意针对诸位，只想见见我族长辈！”
灰袍人冷笑：“你拿出此物，便意味着你们已是穷途末路！但本王念在此页的面上，放你们离去。走吧！”
敖渊摇摇头，手一张，死页在空中缓缓展开。
敖渊直直看着灰袍人：“恶语王，你说我龙族穷途末路，倒也不算妄言。但正因如此，这等镇族之宝，我们如今也舍得用了！”
敖渊的目光更锐利了几分，一字字道：“我们，只想见我龙族先祖！”
但恶语王竟是丝毫不退，也是直直逼视着敖渊：“我们有四位王，你倒说说，想谁死？”
敖渊面皮一抽，忽然发狂般发出一声龙吟，厉声喝道：“如你所愿！”
敖渊拇指利爪在食指上一划，在死页上写下了“恶语王”三字。
呼——
死页灰飞烟灭。
但……
似乎无事发生。
只有灰袍人目光一乱，身形暴退！
小千知道，只有被写在死页上的人，才能看见索命的“鬼见愁”。
鬼见愁乃是规则化物，若距离目标百丈，一步只有一两丈。
若距离目标千万里，一步便是十万里！
无物可阻！
无物可拦！
直至山穷水尽！
恶语王惊骇欲绝！身形暴退间，手扣在了面具之上，簌簌声大作，面具之下灰沙似瀑布般泼洒而下……
嗡！
整个拔舌城都是一凝！
在这一刻，似乎整个城都在使劲。
但仅仅一瞬，恶语王再次慌张惊呼，再次逃窜。
两舌王喝道：“那东西只能一命抵一命，趁此良机，杀了他们！”
“冲！！”
“杀啊！！”
喊杀声四起，所有鬼卒不顾死活，冲向了龙族。
而敖霜，拿出了另一件丝巾，像是由霜雪织成，洁白非常。
拿着这丝巾在面前一划，冰霜奔涌，似万马奔腾般朝前涌去，期间不断爆出尖利冰刺，将一个个鬼卒穿透。
几息之间，数千鬼卒，死伤过半。
而恶语王，正好在这一刻，身体在空中一僵，化作了飞灰。
只有那张面具缓缓自空中飘落。
三位分区王并没闲着，驱使法宝，个个往前冲。
但下一刻，三人都停了下来。
目光惊恐，看着敖渊手中第二页死页。
敖渊语气森然：“诸位是否要打个赌，赌我龙族到底有几页死页！”
敖渊已有些失态，“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龙族纵使再没落，也岂是你这等跳梁小丑可想象的！”
“来啊！”
“蝼蚁，匹夫，你们……”
噌——
一道刀光从斜刺里闪过。
切在了敖渊持死页的龙爪上。
龙爪齐腕而断！
断爪还未落地，就已被一团混沌接住。
瞬息之间，混沌抽离，小千一手持造字刀，一手拿着死页。
半是欢喜半是焦急：“主人主人，看看这死页可有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