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的葬礼上，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家都来吊唁了。
圣上靳世朝也亲临和亲王府。
他拍着靳封的肩膀，语气沉重。
“节哀。”
新帝刚刚登基，皇位还未完全坐稳。
朝廷内外的毒瘤还未完全祛除。
这正是外敌入侵的大好时机。
和亲王的事情不会是第一次发生，也不是最后一次。
即便圣上靳世朝已经派兵前往西北支援。
但已经被安逸养得没了雄心壮志的朝廷官兵。
如何跟骁勇善战、积蓄力量的大夏和匈奴打呢？
一百多年的积贫积弱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更何况，求和的观念已经深入晋国朝臣百姓人心。
一场大战，必不可免。
这一战，避无可避，也不能退！
这一退，世上将再无晋国。
可战争又何其劳民伤财。
粮食、武器、征兵徭役……
靳世朝（皇帝）叹了一口气。
他嘴唇紧抿，脚步沉重的离开。
繁华的汴京权贵看不到外面因为战争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百姓。
看不到被沉重的徭役和赋税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
也看不到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
外界已是哀鸿遍野、人间地狱。
汴京却是从未变过。
繁华昌盛、莺歌燕舞。
这次回到汴京，靳封沉默了很多。
不仅仅是因为父王的逝去。
乍一回到汴京的温柔乡。
靳封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巨大的落差。
一向被金尊玉贵养着的靳世子。
在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
终于见到了世界的参差。
真正的底层人民的生活。
到处都是苦难。
连想要活着，都成了一种奢侈。
哪怕靳封早早便见识到了战场的残酷。
却不知。
真正不见血的刀，杀人于无形。
夜晚。
靳封一手各提着两罐酒跑到谢家寻谢清婉。
当靳封出现在窗前。
喊谢清婉陪他喝酒的时候。
谢清婉刚刚梳洗完毕。
看出来靳封心情不好。
谢清婉打开门走出去。
她什么也没有问。
安静的陪着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靳封打开酒塞，灌了一口。
“婉婉，对不起啊。”
“你又要等我三年了。”
“仔细一想，似乎一直都是我在耽误你。”
谢清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听了这话，谢清婉头也不抬。
“我说了，我会等你六年。”
“靳封，我都不怕，你在怕什么？”
靳封吨吨吨半罐酒下肚。
说出的话都带着扑面而来的酒味。
“婉婉，我怕你不要我了。”
他眼中隐隐有泪意闪过。
人死如灯灭，和亲王去世。
和亲王府的权势被大大削弱。
和亲王府的荣耀，有一大半是靠着和亲王的军功挣来的。
靳封担心谢清婉会看不上他。
担心他身上没有了她想要的东西。
更担心……自己未来某一天。
也可能跟父王一样，战死沙场。
到那时，他的婉婉该怎么办？
靳封当然也可以选择在汴京做他的和亲王世子。
享一世荣华安稳。
可是……
家国大义、理想抱负……
靳封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谢清婉喝了一杯酒，被辣的皱了下眉。
“圣上赐婚，你还想抗旨不成？”
明明可以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可谢清婉知道。
现在的靳封最需要听的不是这个。
而是稳固的、牢不可破的关系。
靳封放下酒，趁着月色，看谢清婉的侧脸。
“你总能知道我最想听什么。”
“婉婉，你太聪明，太理智了。”
“理智得……有时候甚至让我觉得。”
“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看着撒酒疯的靳封。
谢清婉凑上去，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着我……”
“你真的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她的眼睛里有亮光，一点一点的温暖了靳封的心。
喜欢的……
谢清婉亲了靳封一口。
“乖，别瞎想。”
“我要是不喜欢你，有的是办法摆脱你。”
“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搭进去呢？”
靳封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这么矫情。
可能是月色太好。
可能是酒意上头。
所以问出了自己心中藏了许久的话。
有些没有安全感的世子殿下喝了三罐酒后。
成功把自己灌醉了。
他抱着谢清婉，靠在她肩膀默默流泪。
“婉婉，我好爱你。”
“婉婉，战场上刀剑无眼，我怕有一天……”
“婉婉，我只有你和娘亲了。”
“婉婉，我们的婚事一波三折，我怕，怕我们有缘无份……”
“呜呜，婉婉，我头疼，你亲亲我，亲我一下。”
……
第二天，靳封在客卧酒醒的时候。
脑海里，昨晚自己哭泣撒泼的画面灌入脑海。
他崩溃的捂住脸，整张脸红了个彻底。
“我，我昨晚究竟干了什么！”
“啊啊啊啊——我的形象啊！”
谢清婉端着醒酒汤推门走进来。
“现在知道丢脸了。”
“昨晚某人一脸伤心的说我不喜欢他。”
“哎呀……”
靳封从床上跳起来捂住谢清婉的嘴巴。
“婉婉，给我留点面子，还有外人在这儿呢。”
外人·谢靖安很无语。
昨晚还是他把发酒疯的靳封拖到客卧安置的。
好心没好报。
他就应该把靳封扔地上睡一晚。
……
靳封待在汴京守孝了半年。
后续追捕三皇子的工作由其他人负责。
西北战事紧急，眼看敌人就要打进来了。
圣上多次派遣了将领前去。
但西北环境恶劣，敌人又熟悉地形、诡计多端。
圣上派去的将士皆折在西北。
无奈之下，圣上靳世朝只能把尚在守孝期的靳封派出去了。
曾经的晋国重文轻武。
带来的灾难如今是肉眼可见的。
想要找到一个有勇有谋的好将领太难了。
即便靳世朝上位后大肆培养。
可短短一年多，能培养出个什么呢？
晋国近几年战事频繁不断。
压得百姓苦不堪言。
索性圣上的新政改革初见成效。
国库日益丰盈。
又薅了世家朝臣的许多羊毛。
这才不至于连军饷都给不起。
但，若是再打下去。
晋国就真的支撑不起了。
只说征兵问题。
短短两年，朝廷已经征兵三次了。
这是什么概念呢？
正常来说是三年一征兵。
现在，朝廷因为战争搭进去的劳动力已经有二三十万人。
每年花出去的银子有两千万之多。
这个代价太大了，晋国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