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
他在空气里,看到一颗...枯树?
脑海里,一颗盘根错节的枯树岿然屹立。
枝丫生出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花苞。
一颗饱满莹绿的果实长大垂落,青翠欲滴。
“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感受到裤裆的干燥,李鹏举紧张的心也放松下来。
还好不是窜了。
不然一顿结结实实的打是跑不掉的。
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
果实近在咫尺,栩栩如生,丝丝香甜触动鼻尖。
李鹏举忍不住伸手探向前方的空气,没想到手中立刻传来圆溜溜、冰冰凉的触感。
“竟然能触碰!”
“看看能不能摘下来?”
手指向上探去,摸到枝茎,手腕轻轻一拧,发出“嘎嘣”清脆一声。
就在他摘下果实的一瞬间。古朴的声音也在内心响起。
【树上无岁月,道果几千秋。岁在花甲子,缘到我飞升】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活一甲子,树得一道果,是为岁月道果】
手中果实迅速融化,化作碧绿细流渗入皮肤,散向四肢百骸。
一种暖暖的感觉包裹了李鹏举的全身。
六十年的光阴如梭,李鹏举开始在脑海里走马灯。
只用了七秒钟,他就看完了老人的一生。
从温室中诞生啼哭,到暖阳下放飞纸鸢,再到炽阳下奔跑,最后是落霞中的苍老模样。
细流化作江河,最后汇入大海,归于平静。
【岁月道果(圆满):高钙体质】
【阳光将时刻坚硬你的筋骨,强壮你的血肉,改善你的体质,滋养你的精神,提高你的资质】
【“多晒太阳,有益健康”】
李鹏举似有所悟。
用岁月凝结果实,每段岁月都独一无二,凝结成的岁月道果自然效用不同。
“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才凝结一颗果子。”
“可普通人又能有多少个六十年?”
“这具身体已经六十岁,按照古代的平均寿命,已经是高寿,这辈子能结几颗道果?”
别人的金手指都是一次到位,各种新手大礼包送不停。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磨磨唧唧的。
和穿越前某网盘的吃相一样难看。
难不成还得给金手指充个会员,才能享受高速生长?
李鹏举很想骂一句。
“拿金手指你给我拿好的呀!敲!”
至少有个盼头,总比啥都没有强吧?
大致研究了下这岁月道果的能力。
这枯树,暂且叫它岁月果树。
他除了摸到过果实,无法施加任何外部影响。
也就是说,果树结果,是时间自然催化的结果,只能眼巴巴看着,啥也做不了。
再看果实赋予的能力。
补钙,阳光,健康?
这具黄土快埋过脸的“尸体”,光靠晒太阳能好转?
不可谓不是一种强大的能力,几乎等同于逆生长。
虽然不能立刻变强,但却最符合当下的需要。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拥有健康时,想要的东西成千上万。但不健康时,想要的东西却只有一个,就是健康。
忽然一声惊叫打断了他的思考。
“雨停啦!雨停啦!天放晴咯~”李树生高声叫着,声音里掩饰不住地喜悦。
这阴雨天,一连下了六天,每天睁开眼就是丛丛的乌云,把人的心都压得慌慌。
更别提李家是以在街上贩卖面饼为生,雨一大,没人买饼,这几日几乎没什么收入。
“臭小子,你瞎叫唤什么?吓老娘一跳。”里屋传来悍妇粗大的嗓门,言语暴躁,似乎在屋内吵着什么。
诶,天晴了?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想啥来啥。
李鹏举扶着土墙,想要走到门外看看。
光这几步路,累得气喘吁吁,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把幺妹喊来搀扶着才勉强出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毒妇下药的影响,原身虽然差,但还没虚弱到这种程度。”
“爷爷,坐。”
一缕阳光透过乌云,直勾勾照在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在地上勾勒出佝偻瘦弱的阴影。
老人仰面看天,亮丝丝的精光在空洞的瞳孔里重现,不断壮大。仿佛真能看见阳光化作松针,刺入他的身体。浑身毛孔都在阳光照耀下,如向日葵般,贪婪地吸食着勃勃的能量。
“身体真的有变化!”
藏在血肉筋脉里的阴寒湿气被炽热消解,消失在四肢百骸。
一种圆融自生的轻快之感如清泉般涌现,浇灌着体内年轻的灵魂。
“太爽了~”
身体里生出新的肉芽,脆弱的骨质在生长凝炼,筋脉舒张伸展,传来阵阵酥麻,余下的力量汇聚到胸腔,迸发规律有力的心跳声。
如获新生。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似飘飞柳絮,在这一刻种子真正扎根在这具腐朽的身体。
新的生机悄然焕发,希望似乎也在心中慢慢扩散,那是对生的渴望,对命运的挣扎。
他李鹏举,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变强,活得像个样子!
“好久没看过这么干净的天了。”李鹏举感慨,久违地扯出个难看的笑容。
远处天际碧蓝如洗。高高低低的密林布满平原,奔涌的江水蜿蜒而过,一只洁白的江鹭轻点江上码头边的货船,倏忽又飞向北边的青石城郭,那里货郎正踏着泥水、挑着担进城贩卖。
李鹏举深吸口气,空气清透舒爽,沁人肺腑,让他忍不住长吟一声。
虽然体内还有很多阴寒之气没有消除,病根也不可能短时间祛除。
但按照现在这个进度,恢复健康是迟早的事情。
这让他不禁感慨岁月道果赋予他的强大能力!
“这果子,真是个好东西。要是能多来几个就好了。”
李长生和张氏掰扯对照了半天,发现老父亲确实有可能瞒着他藏了笔钱。
对于爹的做法,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都什么时候了,家里这么急着用钱,一家人还用藏着掖着?
自己是唯一的儿子,老人百年之后,不还得归他嘛?
老头子瞒着他,是要便宜外人?
难不成老头年轻时留下过什么野种在外头?
“爹就算不留给我,也该替他两个孙子考虑考虑!”
“咱老李家总不能当一辈子挑货郎!”
“树生河生都到了上学的年纪。有了这笔钱,就能送他们入学堂,将来考个功名,这样咱老李家都沾光啊!”
“真不知道爹咋想的。”
“还有...那事儿,也说了吧....早说晚说,迟早得让爹知道。”
李长生蹲在李鹏举身旁,苦着张脸,嘎巴嘎巴地抽着旱烟,憋了半天。
“爹...”
“嗯?”
“儿和你说个事儿。”
“嗯。”
“马上七月了,朝廷的徭役令下来了....”
李长生瞥了眼父亲,树皮般的脸没有任何动静,心中惴惴。
“爹,这次朝廷下的徭役令,和往年不一样,六口之家,必须出一名男丁服徭役,否则就要出十两银子的免役钱,咱家拿不出这个钱。”
李鹏举瞥了他一眼。
铺垫这么半天,感情是准备让自己去服徭役去?
按詹国律,十六岁以上男子皆是男丁,服徭役多半不在本州府内,大多是修墙筑路,挖河造殿的事。
长途跋涉,前途未卜,九死一生。
如果自己去,十死无生。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是吧?
李长生放下旱烟,赶忙解释道,“爹,自从你生病后,家里家外都是我担着,树生河生这俩娃又还小,我肯定是不能走的,不然一家老小可咋活?”
李鹏举沉默,他知道自己个废人,没什么话语权,估计李长生心理早都敲定了。
“爹,我托隔壁二柱子问了,他舅舅在县衙里做编修。说还有个法子,若是把一人移去,户籍上只有五个人,咱家就可以免徭役。”
听到这里,霍然开朗。
难怪张氏这么急着我死,多半是早就听到了风声。
前段时间夫妻二人经常吵架,估计也是为了这事。
张氏激进,而李长生还念着父子情,想给老父谋个出路。
这样一看,事情顿时明了。
“我有选择吗?”李鹏举无奈地说。
寄人篱下,身世浮沉,他有什么权利说不呢?说不只会死得更快,只能寄希望李长生真能给他寻个好去处吧。
“有,有。”李长生赶忙说道。
“爹,我都找好了。县里的武庙,医馆,工曹,兵房,驿站都缺着人手,我已经打点好了关系,您去了会有人给安排个好差事。”
乍一听确实是些好去处。
但别看现在说的好听,真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唉,还有其他法子吗?”
李长生脱口而出,“再有,那就只能把幺妹卖了,隔壁村正好有个老光棍想要娶媳妇儿,咬咬牙,赶趟折个价也能凑个十两。”
妈的,搞半天全是些缺德事。
“让我想想吧。”
“爹,还有您藏的那钱.....”李长生踌躇许久,见老父不愿搭理,还是没再好意思开口询问,默默咽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