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魔境,王磐称不上太熟悉,他的确去往过很多地方,可除了王家以及边境那小小的村庄外,他也没有什么可以留念的。
离开神境后,三人转变身份,前往魔境,因为种族之战中,魔族牢牢占据着上风,边境的盘查自然会比神族与人族轻松许多,加上魔族的血脉之中本身就没有太多谨慎,三人比较轻松地通过边境的关卡,来到了魔族境内。
“魔族边境的检查真是松懈啊,两个异族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混了进来,这些战士还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呢!”离开关卡后,艾薇回头看向那些镇守边境的魔族战士,揶揄道。
“不是所有人都会诡变森罗这种强大秘法,而且也没人能想到,堂堂摘星强者会以这种方式混入魔境。”清荷反击道。
“哦?”艾薇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月华,“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小石头?”
清荷语塞,刚刚她光顾着为魔族的战士们开脱,却忽视了三人之中的摘星并非只有艾薇。
“好了,”没等清荷解释,王磐拉住了两人的手,他很清楚清荷在口舌之争上斗不过艾薇,便及时终止两人的争论,他扭头看向清荷,声音轻柔,“清荷,难得离开不夜城,你要回魅域看看吗?”
清荷一愣,她没想到小石头不但不责怪自己,反而关心自己和魅域之间的关系。的确,她离开魅域有一段时间了,自从被师父接走后,她离开魅域最长也不过是夜猎和几次边境战争,而且这次离开师父之前,还出现了师姐芙蕖叛逃之事。
“我……没关系的。”清荷摇摇头,拒绝了,“咱们在魔境多待一天,不夜城就多一分危险。我师父那边应该不要紧,所以我们还是赶快回去比较好……”
“清荷,没必要勉强自己,我说过,不夜城很安全。”王磐温柔地说道,“魅王大人对你我有恩,我不方便出面,但是你可以回去看看……而且我有预感,最后的战斗就要打响了,我们不知道战斗的结果会是什么样,难得平静,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清荷点点头,她不清楚星空之外的威胁,她只是认为王磐担心不久将爆发的种族大战。战争就会死人,摘星境界的强者也不见得是无敌的存在,依旧有着殒落的可能,不过清荷更倾向于不久之后的战争不夜城将面临更为严峻的考验,这一面,或许就是自己与师父的生离死别。
“王磐大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清荷握紧拳头,声音坚定道。
王磐与艾薇相视一眼,知道清荷会错意,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不变,加上此世界对真相有着限制,两人就没有多说什么,简单制定了一下魔境的路线,三人开始了旅程。
第一站是王家,因为战争的缘故,王家留守的强者不算太多,王家大多数强者都已经投身边境,镇守临渊城,好在王磐来此也并非是想见见亲人,只是想再回忆那段无忧的时光。
从王家离开后,王磐孤身一人走向和黄昏王的府邸,他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但他明白黄昏王一定能觉察到他的到来。之所以如此大胆孤身来此,是因为王磐相信,曾经作为师父的黄昏王并没有真正想杀了自己的心。
如果他对自己真的怀有杀意,那不夜城前的大战,绝不会那么简单就偃旗息鼓。
猩红的大门紧闭,院落之中没有丝毫黄昏王的气息,仿佛一切都说明了黄昏王此时不在府上,而是在边境战场的某一个角落,但王磐冥冥之中有所感应,觉得黄昏王就在府中。
在距离府上大门十步远的地方,王磐停下了脚步,他自知自己没有资格再向前,也明白如果真正戳破混血和纯血的窗户纸后,黄昏王就要因为血脉之由不得不对自己动手。
深深鞠了一躬后,王磐返回了王家。
黄昏王的府上依旧没有任何气息,也没有任何声音,但王磐深信,师父黄昏王收到了自己的道歉。
就在三人离开王家和黄昏王府的范围,动身前往边境的小村落后一炷香的时间后,一声冷哼从黄昏王的府中传出,一双猩红的眸子盯着天空中闪烁的三道光点,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一个是神族的承印者,一个是纯血的敌人混血,更是欺骗了自己的杂种,黄昏王自忖没有理由不动手,只要自己动手将三人阻拦,身处魔境之中的三人必然没有好下场,而边境的不夜城也能顺利重新归于魔族之手。
不过……看在他那一躬的份上,饶过他一次。
偏远山村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依旧是低矮的房屋,依旧是湿洼的河地,缕缕炊烟从村庄中升起,已经垒起矮墙的院子里,一个女孩的身影若隐若现,艾薇眉头一挑,看向王磐的目光带着些许审视,不过王磐问心无愧,将此间发生之事如数告之。
没有过多的逗留,三人离开了边境,向着魅域的方向前进。
对于魅域,王磐只闻其名,并未真正来过此地,在他的想象中,以魅为名的地域,必定是极为淫靡甚至极端露骨的欲望之地,然而等他亲身来到此地,发现这里和魔境的其他地域并没有太多区别。
空气之中,弥漫着花草的芳香,街边随处可见的绿植让整个魅域显得充满生机,人们往来穿行,脚步舒缓且轻盈,脸上都显露着满足的微笑。
“王磐大人,你身体里也拥有着一部分魔族的血脉,你也一定曾感受到过血脉深处那难以控制的嗜血和杀意。”清荷停下脚步,望着极远处那在云雾中露出些许轮廓的魅王府邸,轻声道。
王磐点点头,三个种族,三种血脉,分别对应了不同的心理特性。
魔族的血脉之中似乎天生就存在着狂暴的因子,它让人想要杀戮,想要战斗,它让人渴望鲜血和死亡,神族则自恃高傲圣洁,总是用着近乎自负和蔑视的目光审视世间一切。
人族则相对中庸,没有太多的狂暴与高傲,反而在数千万年的战争中,潜移默化诞生了一种名为奸诈和贪婪的智慧。
身为三族混血的他,自然能感受到血脉中这三股不同的力量,更是多次体会到被魔族血脉控制的狂暴与嗜血。
“杀戮的冲动,其本质是身体欲望的发泄,一个种族想要长期稳定地发展下去,是绝对不能任由杀戮控制的,不然没等人们将杀戮的矛头对准异族,就会先伤害到自己人。”清荷说着,望着身边来往身体轻飘飘的人们,缓缓道,“而魅域,就是一个供魔族肆意发泄欲望之地。”
王磐一愣,他没想到作为世间最大的淫窝,居然有这般正面的作用,他再望向周围之人时,眼中不再有疏远和厌恶,而是充满震惊和可怜。
“喂喂,你这个借口也太蹩脚了!”艾薇冷哼一声,“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你们难道是没有脑子,只有下半身的畜牲吗?欲望这种东西谁都有,只是你们魔族不能有效控制罢了……另外,你没必要在小石头面前给那个魅王说好话,创造魅域是为了消除欲望,保护魔境安宁?真是可笑,需要我提醒你,这片地域的主人其大道之力为何吗?”
“魅惑之道的道主……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热爱魅域,更热爱那些被情欲冲昏头脑的人们。”艾薇看向王磐,声音清冷,“小石头,我并不是对清荷和魅王有意见,甚至我很赞扬魅王为了种族而奉献的精神,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神境之中也有类似魅域之地,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某些人以偏概全的见解而误导!”
王磐沉默,经过艾薇的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世界上类似魅域这种放肆之地还有另外一处地方——无罪之城。
而那座城中,也有和魅王走上相似大道的女人。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艾薇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叹了口气。
“我说话可能重了一些,人这种动物,本来就是依靠着欲望活下去……普通人为了口腹之欲,而拼命劳作,修炼者为了虚荣和贪婪之欲而不断修行,甚至你和我,为了得到小石头的爱,而不断努力和改变……”
清荷惊讶地望向艾薇,从她和她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名为月亮的女人不但有着超越月亮的美丽,更有着超越月亮的高傲,平日的口舌之争中自己也从不是她的对手,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高傲的女人居然主动为自己开解。
“就说这么多……清荷,你快去再见见你的师父,我们在这边等着你,你快去快回,我们还得回不夜城呢。”察觉到了清荷与小石头发现了自己的意图,艾薇恼羞成怒道。
清荷看了一眼王磐,后者点点头,清荷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方。
清荷离开后,艾薇扑了过来,她的小拳头轻轻捶在王磐的胸口,脸色绯红:“小石头,你就会欺负人……”
王磐摸了摸怀里爱人的脸蛋,脸上扬起微笑。
清荷与艾薇的关系并不好,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爱上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之间会存在良好的关系。可王磐清楚,无论艾薇还是清荷,两人都是十分善良的人,只要有人能稍稍后退一步,两女之间的关系就会缓和不少。
艾薇,变化真的很大。
看着那雪白的长发,王磐内心感慨,曾经的她是无恶不作的小恶魔,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凶残的惹祸精,可是现在为了自己,她甚至愿意迁就清荷……
就在王磐内心感动的时候,他却没有看到,艾薇埋在自己胸口那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的哀伤。
以及,那即将滴落的泪水。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清荷重新回到了两人面前,她去的时候还因为要见到师父魅王而十分兴奋,可回来的时候脸上却写满了低落。聪明如艾薇自然明白以背叛魔族的身份去见魅王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叹了口气,让出了王磐身边的位置,而王磐也拉住了清荷的手,柔声安慰。
清荷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在离开师父之前,自己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始终待在王磐大人的身边,在面见师父之前,她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是当那一幕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清荷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因为曾经弟子的身份,清荷没有受到太多阻拦就来到了府邸的中心,她跪在大殿之上,望着王座之上的魅王,不停呼唤着师父,然而魅王却如同相隔在另一个时空一般,无论她做什么,如何呼唤,她都不予理睬,直到她离开,魅王都没有将目光投到她身上一瞬。
“我们……回去吧。”清荷松开握紧的拳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王磐和艾薇知道魅域对清荷而言已经是一片伤心地,于是不在此地逗留,向着边境战场的方向飞去。
没有人听到,在那粉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尽头之时,那王座之上传来的幽幽叹息。
……
“没有时间了,你们听我说!”不夜城中,所有人都警惕地望着那兜帽下的身影,而这个不愿意暴露容貌却自称血王的老人声音无比焦急,“我能感受到……他来了,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
他?
所有人不解,只有王磐和艾薇瞳孔一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王磐……对,你肯定能理解,因为你就是他的化身,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但也是这个世界的终结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笼罩整个世界的恶意……”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道声音便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今,奉吾号令——”
“举全族之力,斩混血王磐,生擒艾薇,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