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江宇开始布置任务，他走到殿中央，抬手在空中虚画，一道道能量线条勾勒出阵法的轮廓。
建木根系的位置，每个人的站位，能量流转的路径......
他讲得很细，确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最后，他看向素月和瑶姬。
“你们两个去取一块飞星残骸回来，有媒介，无尽视野会更准确。”
“速去速回。”
素月和瑶姬对视一眼，这一眼里，火花更盛。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江宇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随即收敛，消磨棱角要有耐心。
殿内，众人开始按他的布置，各自就位。
天色微黑。
昆仑与蓝星的日夜同步后，这个时间点正是黄昏将尽的时候。
建木的枝叶在微光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影。
素月和瑶姬穿过阵法边缘，走到江宇面前。
瑶姬手里托着一块巴掌大的残片，通体暗红，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她双手捧着，递给江宇。
“主人，带回来了。”她声音放得很轻。
江宇看向素月，询问的眼神，后者有些意外，轻轻点头确认。
得到答案，江宇这才接过残骸，触手冰凉，比想象中的重。
他闭上眼，感知渗透进去，里面确实残留着几缕气息。
很弱，若有若无，但清晰可辨。
他睁开眼，轻轻挥手，建木根系开始按照他的意志蔓延。
粗壮的根须从地下翻涌而出，在地面上交织、缠绕，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阵法轮廓。
每一道根须都泛着淡淡的绿光，那是建木生机的颜色。
众人遵从主人指令，各就各位。
三青鸟站在东侧，恒我在西，嬴阴曼、何离离、清虹等人分布在阵法的各个节点上。
素月和瑶姬将体内所有能量作为引信注入建木后，退到阵外，安静地看着。
江宇站在阵心，抬手示意。
所有人的能量同时注入阵法，建木根系猛地亮起，金光沿着根须的脉络流转，汇聚向阵法中央。
飞鸾深吸一口气，踏进阵眼。
她闭上眼，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形态，融入阵法的光芒之中。
那过程很快，快到看不出痛苦就已然结束。
天神不理解，凡人为什么如此蔑视生死，对身体更是没有半点爱惜。
要知道，哪怕死一次，就几乎不可能熬过纪元之间的枯竭期。
三青鸟不懂，恒我不懂，就连素月和瑶姬也想不通。
下一瞬，阵法中心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飞鸾，或者说，是她无尽视野所化的投影。
虚影睁开眼，目光穿透虚空，望向不可知的远方，望向无尽星空。
江宇闭上眼，共享她的视野。
画面开始浮现。
一颗星球，灰蓝色的星球，悬浮在黑暗中。
表面有陆地，有海洋，有云层，和蓝星很像，又不太一样。
那颗星球只有一片大陆，其他地方全是海洋，看起来比蓝星蓝的多。
江宇操控阵法，提升能量，让感知变得更精确些。
他能感觉到，这颗星球上的能量淡薄到几乎没有，确实是末法时代。
能量还有残存，但极其微薄，最多有蓝星此刻的百分之一。
最最最浓密的灵脉深处，也不超过二十分之一。
但和他们之前推论的科技纪元不同，上面有修行者的痕迹。
破碎的飞舟，倒塌的宫阙，荒废的灵脉，那是修仙纪元的残骸。
不是科技文明，是修仙文明。
江宇心里掠过一丝明悟，随即又有了更多的疑惑。
那里的人，要么是从蓝星上过去的，要么蓝星上的人是从那里来的。
两边的人外形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建模更精致些。
如果蓝星上的人是女娲甩出的泥点子，那这颗星球上的人就是精心捏制的艺术品。
灵气真的是好东西，不仅能让人类获得超能力，还可以整容。
在无尽视野扫过一座城池时，他看见了一些半人半兽的种族。
兽耳，尾巴，略尖的犬牙，兽化特征很轻，像是血脉淡薄后的残留。
他以为这就是全貌，然后，异变发生。
无尽视野的维度突然再次拉开，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画面脱离了那颗星球。
循着飞星残骸上那缕气息的源头，向更深处的宇宙延伸。
星河流转，虚空掠过，画面最后定格。
那是一片混沌。
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虚无，而在虚无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星云。
血红色的星云。
形状，像一颗心脏。
有规律的扩张，收缩，扩张，收缩......
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层淡淡的血色涟漪向四周扩散，消失在混沌深处。
宛如心跳。
江宇瞳孔微缩,这才是飞星诞生的地方。
刚才那颗末法时代的星球，只不过是飞星路过时沾染了气息。
或许是在那里受到了撞击，或许是在那里被引力扰动，停留了片刻，才留下了少许气息。
飞星的本源气息被那层表层的气息遮盖，又太微弱，才无法感知。
素月的判断没错，只是看的不够深。
画面到此为止，共享断开。
阵法的光芒开始黯淡，建木根系的金光逐渐熄灭，众人收回能量，各自喘息。
作为阵法核心的飞鸾，能量彻底耗尽。
虚影崩散，只剩下一缕残魂漂浮在阵眼位置，微弱得随时可能消散。
江宇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脑海里那颗心脏形状的星云挥之不去，宛如梦魇里的画面。
那扩张收缩的韵律，那血红的颜色，那仿佛有生命的感觉
画面太清晰，清晰得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烙印在脑海中，擦都擦不去。
一切都是未知，最麻烦的就是未知。
飞星是星云碰巧甩出来的陨石，是无意识的天灾，还是某种存在有意识的清理？
没人知道。
江宇对占卜一窍不通，素月和瑶姬也是马马虎虎，当年在天神里就不以占卜见长。
伏羲最精通这玩意，可惜残魂早已消散。
事态陷入了僵局。
江宇收回思绪，看向阵眼位置，飞鸾的残魂飘在那里，很淡，像随时会散掉。
他抬手，凌空画下一道凝魂符。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成形，缓缓飘向那缕残魂，融入其中，魂力源源不断地注入。
残魂慢慢凝实，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最后是身体。
飞鸾的身影重新浮现，悬浮在阵法中央，闭着眼。
过了许久，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睁开眼。
那眼神有些混沌，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
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江宇脸上。
“主人。”她开口，声音沙哑。
江宇看着她，有些心疼。
“先别说话，好好休息，我会尽快帮你重塑身体。”
“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飞鸾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垂下眼，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她重新抬起头。
“主人，共享断开后，我又看到了一些画面。”
她顿了顿，眉头紧皱，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模糊。很无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