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冲听了之后,不禁摇头笑了。
“原来是这样,杨书记是想夺取办案权,是这样吧?”
马冲听明白之后直接‘气笑了’。
所以他开口的语气也就没那么和谐,已经有些不满。
“我要纠正你一点,不是夺取,是争取!”
杨东笑着开口纠正马冲话语的错误。
马冲收敛笑意,深呼口气,被杨东这种‘极其不合理的要求’弄的无奈。
“杨书记,我是省政府督导组的组长,我要对省政府一盘棋负责。”
“常务副省长童元景同志在我们出发之前特意交代过,让我们眼里不揉沙子,以法为尺度,以规矩为准则,将楼观县涉及生态与生产等问题一查到底,原汁原味地交给省政府。”
“你这个争取也好,夺取也罢,恕我不能答应。”
马冲摇头,语气极其坚决。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觉得糟糕了。
市纪委书记还是不够厉害啊,根本说不动马冲这个省政府督导组的组长。
这可咋办?
他可是把唯一的希望交给杨东了,要是杨东没有把办案权争取过来,自己必废无疑啊。
“陈平,你先出去。”
杨东听完马冲的态度后,直接挥手对陈平示意。
“是。”
陈平不敢拒绝,提心吊胆地走出去。
他只希望杨东能够争取到这个办案权。
不然,他就真的惨了。
陈平走出办公室后。
杨东和马冲对视一眼。
他再也憋不住笑了,立马笑出声来。
“哈哈哈。”
马冲看到杨东笑了之后,他也忍不住了。
装不下去,也演不下去,他也笑了。
如果说忽悠是一门艺术,在他眼里,杨书记的艺术已经登峰造极了。
“哈哈哈,马主任,你的演技真不错啊。”
杨东朝着马冲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马冲也笑着望向杨东,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还是杨书记技高一筹。”
陈平走出办公室后,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立马就不一样了,彻底活跃起来。
两人都在演戏,演戏演全套,在陈平面前必须得演下去。
如果不演,怎么能让陈平彻底落入圈套?
所以不管是杨东还是马冲,都在演戏,演了整整一天。
马冲为了配合杨东的行动,以省政府督导组的组长身份给陈平施压,直接跑到陈平办公室去。
这一步棋,才是绝妙。
堵死陈平的后路。
如若不然,陈平怎么可能背叛庄应田,背叛柳洪刚?跪求杨东高抬贵手?而且还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
“省长和童常务在我来之前就嘱咐过我,要听从杨书记的指示,配合杨书记的行动。”
“杨书记,您现在还有什么行动,需要我配合的?”
马冲身子往前倾,屁股也往前面挪了挪。
刚才他是整个屁股都坐在沙发上,现在往前挪了一点,表示对杨东的尊重和诚服。
“我想知道你们督导组是真发现问题了?”
杨东看向马冲,开口问道。
虽然陈平一直惦记着省政府督导组发现问题的后果,可实际上杨东并不清楚内情。
杨东并不知道这个发现问题到底是为了配合自己的行动,还是确有其事。
所以现在杨东得问个清楚,看一看督导组是不是真的发现楼观县的问题。
“对,是真的发现了一些问题。”
“我们在楼观县的三个乡镇,靠近化工厂的土壤做了检测,汞含量超标严重,已经远超国家规定汞含量的一千多倍,还有铁含量超标国家规定的二十多倍。”
“我们已经委托了省相关机构出具生态监测报告。”
“不仅仅是土壤含量的问题,我们这段时间也根据一些化工厂,还有煤矿周围的区域生态环境现状做了调查,包括植被覆盖情况,水土保持状况,生物多样性和环境质量水平,大气空气环境等多维度展开系统化,全面化生态环境监测和检测工作。”
“我们也根据楼观县十年前的各项数据报告,以及五年前的数据报告,对比了现在的数据报告,结果很惊人,也很痛心疾首。”
“水土方面都超标严重,不说跟十年前对比,只说跟五年前的数据对比,都比五年前的数据严重十倍不止。”
“楼观县域的植被覆盖情况从十年前的43%,到五年前的35%,最近我们发现楼观县域的植被覆盖率已经掉到31%.”
“龙城市并不在黄土高原区域,楼观县更不在,这里原先的植被是很茂盛的,出现这种原因和结果就在于煤矿越来越多,化工厂也越来越多,加重植被的死亡情况。”
“在煤矿区域附近温度会更高,不利于植被生长,而在化工厂其余则因为各种化学元素和污染问题使得植被无法生存。”
“另外我们对比楼观县十年前到五年前到现在有关生物多样性的抽样情况,十年前楼观县有鸟类321种,现在只剩下138种,禽类32种,现在只剩下12种,野生动物从十年前的211种到现在不足39种。”
“当然这是我们的抽样调查,也许有遗漏,但很想对比已经说明问题了。”
“这还是环境和生态的情况,安全生产方面的问题更严重。”
马冲汇报到这里,脸色绷紧了,而且脸色很难看。
“楼观县官方记录的数据是17座煤矿,分别属于不同的煤炭公司。”
“但是我们暗访组发现楼观县域内部实际存在的煤矿数量达到了19座。”
“也就是说,有两座煤矿是黑煤窑,是不被官方记录在案的,从多个维度来说这是不合法的煤矿,是黑煤窑。”
“这两个黑煤窑,我们调查了一下,发现都属于同一个老板的,这个老板叫徐三。”
“这两个黑煤窑加起来每月开采的煤炭数量并不算太大,六七万吨而已,可却是通过不合法手段得到的。”
“我的态度是必须关停,必须严厉惩处!”
“另外要找到源头,到底是谁允许的?不然为什么如此胆大妄为?”
“我们暗访组还发现这两个黑煤窑里面的矿工,有一定比例是未成年人,不满十八周岁,就是童矿工。”
“我们暗访组的一位同志去应聘矿工在里面干了两天,他回来跟我说,矿井里面没有任何安全设备,消防设备,连应急设备都没有。”
“一旦矿井出现坍塌,里面的矿工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连逃生通道都没有,连紧急避险通道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合格合规的A类和b类煤矿,这就是草菅人命的黑煤窑。”
杨东听着马冲的这一番长篇大论的回报,脸色也难看到极点。
光是听马冲的这番话,就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罪恶感。
这个楼观县的问题严重程度,是自己平生所未见的。
“所以你找陈平是真的要谈话,还是单纯为了配合我?”
杨东沉默片刻后,抬起头继续问着马冲。
马冲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真的要谈话,因为这两个黑煤窑的老板徐三,跟陈平有直接关系。”
“他们是同村的,有人说他们俩是光腚娃娃,一起长大的。”
“还有一家天业煤矿公司的老总,跟他们关系都很好,这两个黑煤矿就是挂在了天业煤矿的出煤渠道上面。”
马冲脸色难看地补充道。
杨东闻言点了点头,明白了。
陈平这老小子,还是不老实啊。
他交代这么多问题,竟然没有交代黑煤矿的事情,也没有交代黑煤矿的老板徐三跟他的关系。
果然人心隔肚皮,不管如何都不能全信,尤其是这种半路投靠过来的。
“马主任,一会等陈平进来的时候,你记得跟我演下去。”
“我的态度会很坚决,我要求把办案权留在龙城市委,市纪委。”
“然后你被迫同意,但是你放狠话,你说会把今天的事情如实跟省长们汇报。”
“但实际上,马主任,你们督导组还是要继续派暗访组下去,继续调查,不要松懈。”
“这个办案权,我只是表面拿过来,实际上还是你们来操刀。”
“咱们来一出声东击西,两面夹击。”
杨东朝着马冲开口嘱咐道。
“行,我知道了。”
马冲点了点头。
杨东的计划都是很完善的,而且都是合乎逻辑,成功率是很高的。
杨东虽然年轻,可手腕一点都不软。
“让他进来!”
杨东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很快,李正泰带着陈平进来。
陈平紧张忐忑地站在门口,望着马冲和杨东。
他不知道两位领导谈的如何了。
“陈平,好自为之吧!”
马冲气呼呼地站起身来,瞪了眼陈平,指着他开口。
陈平瞪大眼睛,又激动又懵逼。
马冲立即转身看向杨东,面色极其复杂地开口。
“杨书记,办案权可以给你,但是今天这件事,我会完完全全,一丝不差地汇报给省长和各位领导!”
“也请杨书记,好自为之吧!”
“我们走。”
马冲挥了挥手,两个副组长跟他一起离开杨东办公室,离开县纪委。
“谢谢杨书记,谢谢杨书记!”
陈平望着马冲走了之后,立马朝着杨东鞠躬致谢。
他紧张的心,终于收回肚子里面。
杨书记真的把办案权要到了。
“陈平!”
然而杨东面对他的致谢没有任何反应表情,反而语气冷肃地喊他。
“啊?”
陈平抬起头望着杨东这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楼观县两个黑煤矿,两个黑煤矿的共同老板叫徐三。”
“陈平,你真是可以啊。”
“还有这么多是我不知道的,是你没有说出来的。”
“我为了你,不惜得罪省政府督导组的领导。”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杨东冷冷笑着,望着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