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大伯从榻上披衣服起来,然后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在新警卫员队长虎城的搀扶下,肖大伯来到老宅中堂。
“蒋叔,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肖建国望着坐在中堂太师椅的蒋老,笑着开口问道。
他资历老,但是眼前这位蒋老资历更老。
目前国内找不出第二个比蒋老资历更老的老一辈元勋了,这位是年纪最大,级别最高,地位最高的老元勋。
郑老虽然也是老一辈的元勋,但是跟蒋老比起来,还差了一些。
而蒋老虽然比自家老爷子肖云资历浅很多,年龄也小一些。
可他见了蒋老,也得喊一声叔。
蒋家如今权势能够稳住,全靠这个老爷子活着。
否则光靠蒋瑞金一个副*级别实权,撑不住蒋家如今的地位。
“深夜造访,先跟你说句抱歉。”
蒋老笑呵呵地开口,朝着肖建国拱了拱手,江湖气十足。
“哎哟,您这是折煞我了,蒋叔。”
肖建国见此连忙往右跨一步,避开蒋老的拱手礼。
“不折煞,这么晚过来,是找你帮忙来了,也是请肖家高抬贵手。”
蒋老叹了口气,面色复杂地看向肖建国。
肖建国闻言颇为不解。
谁不知道肖蒋两家是盟友,是铁关系。
如今家族小辈关系更胜往昔,可以说结盟死死的。
蒋老何出此言?
还要让肖家手下留情?
这话从何而来啊?
“哎,是这样的…”
蒋老见肖建国一脸不解,于是苦笑一声把事情说了一遍。
肖建国没有上茶,因为已经后半夜了,不适合喝茶。
但还是让人上了点清淡口味的糕点。
肖建国正掰开月饼准备递给蒋老半块,听了蒋老说的事情之后,愣住了。
“杨东对宋伯书出手?宋伯书政治前途命悬一线?”
“只用了七天?”
肖建国嘴巴微张,他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腿,疼。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自己这个侄子竟然这么厉害了?
堂堂省委一级的领导,政法系统老大,身兼多职的宋伯书,甚至宋家势力,杨东只用了七天就要拔出来了?
虽然这里面有宋伯书自大的层面,没料想杨东这个级别的干部会对他出手。
但也不应该吧?
要知道省委级别的领导跟一个地级市的市委干部,权力可是不对等的,地位更不对等。
宋伯书怎么能被杨东逼到这个地步?
“我一开始也不信啊,但你听我说啊。”
“这小子利用宋伯书的儿子和侄子做文章,反间计,离间计,诛心计,全都用上了。”
“宋伯书的儿子把侄子出卖了,他侄子出卖了他,也交代了宋家势力。”
“这小子对人性和人心把控到了一定程度,找出了宋家两子的矛盾,以及释放了宋士秋心里的恶,然后局势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垮了。”
“宋伯书见自己被逼到死角没了路,就想了招,把整个晋西省官场绑在他身上,试图让杨东不敢下手,也把杨东逼到全省干部的对立面。”
“但杨东有样学样,用宋伯书的招,把证据告知给每一位顶级领导。”
“宋伯书,没救了。”
蒋老仔细说着细节,虽然蒋虎远没说这么细致,但是人老精,他这个岁数不知道吃了多少盐,一通百通。
他当然明白杨东的手段。
说句实话,如果他是宋伯书,遇到了这种事,他可以想出两种招数,破了杨东的局。
第一种比较毒,让宋家河死在市纪委留置宾馆,找人造谣是市纪委审讯失当,致使人死亡。
如此一来,宋家河的口供真实性会大打折扣,因为存在逼供的可能性,存在屈打成招。
第二个办法比较保守,宋家河主动找纪委坦白问题,狠下心来把手底下的老部下都扔掉,弃卒保车。
这两个办法,其实都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但是偏偏宋家河选择‘绑架’晋西省全体干部。
被杨东逼到绝路不够,他自己也把自己逼到绝路了。
可如今说啥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等张淇把情况跟张家一说,再把证据摆出来给所有领导层看。
宋伯书必死无疑。
“所以,您过来,是想让杨东高抬贵手?”
肖建国皱起眉头,看向蒋老问道。
蒋家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很不智。
蒋家明明知道上面那位为什么要把杨东安排晋西省,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决定?
哦,他懂了。
一切源于舍不得。
宋伯书的势力在晋西省挺大的,就这么舍弃了,蒋家舍不得。
利令智昏!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保全宋伯书?
“蒋叔,我有些话本不该说,但咱们两家是通家之好,我还是得说句实诚话。”
“现在这个地步了,已经救不了了。”
“晚了。”
“而且晋西省必然是要整顿的,不然也不会派去那么多空降干部,魏大武,童元景,保定国,加上之前的冠学良,还有那么多厅级干部,加上杨东。”
“这是什么意思,您肯定明白。”
“上面对晋西省近些年的情况很不满,因为煤矿搞出来的腐败问题太严重了,还有环境污染,转型也一直不顺利。”
“加上近些年互联网越来越发达,晋西省网友们对本省的情况越发不满,这些舆论,上面看得见。”
“蒋叔,宋伯书的问题早晚都得落实,就算现在杨东不追究,用不了多久,这个毒瘤也得破溃。”
“您老又何必执着一个晋西省?”
肖建国这话说的很诚恳,也是发自内心的。
但凡换个人,换个家族,他都不会说这种话,不会推心置腹。
蒋老一愣,而后拍着大腿笑了。
“哈哈,小建国啊,小建国,你可是误会我了啊。”
“我们蒋家可不是米果两家,更不是看不清局势的。”
“我可没说让杨东放过宋伯书啊。”
蒋老的笑声让肖建国面色一缓。
不是利令智昏就行。
“那您的意思是?”
之前说高抬贵手,现在又不是为了宋伯书而来,那是为啥?
“宋伯书可以倒,但是宋伯书的这些嫡系不能全倒。”
“蒋家要的是晋西省的根基,而非一个宋伯书。”
蒋老笑声收敛,而后看向肖建国开口。
闻言,肖建国明白了。
类似于弃帅保车和小卒的意思,宋伯书可以倒,但是宋伯书留下的政治底子不能破。
“离了宋伯书,蒋家能守住吗?”
肖建国皱起眉头,看向蒋老问道。
这些可都是宋伯书扶持起来的老嫡系,没了宋伯书,他们能听蒋家的话吗?
就算听蒋家的话,领路人在哪?
宋伯书被双规带走之后,新来的省政法委书记愿意吗?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我想让小东高抬贵手,不要把这些人都双规,选择性双规吧,对于那些贪污太严重的,我们也不要,以后麻烦多。”
“但是贪污不严重的,问题相对轻的,还让小东高抬贵手。”
“至于他们会不会听蒋家的话,事在人为嘛。”
“我那孙子蒋虎,如今也在晋西省任职,担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勉强能带领他们。”
“当然,后续也需要杨东的配合,帮蒋虎一把。”
“小建国啊,你觉得如何?”
蒋老说到这里,看向肖建国问道。
肖建国手指轻轻扣动桌面,心思快速动起来。
“晋西省政法系统中,那些被拿下的副处级以上的职务,要给我侄子几个。”
肖建国抬头,手指比划出手枪姿势。
“不多要,八个足够!”
但凡能为侄子杨东增加一些政治底蕴,他都会不遗余力去做。
蒋老瞪大眼睛望着肖建国。
“好你个小建国啊,八个?你真敢开口。”
“给你们八个,那宋伯书的政治底蕴,还剩个屁啊?”
“最多三个!”
蒋老头摇成拨浪鼓,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七个!”
“三个!”
“七个!”
“四个!”
“七个!”
“小建国,我要脱鞋打你了,最多四个!”
“七个!”
肖建国死咬着七个岗位不动。
“服了你了,五个,五个。”
蒋老烦躁的摆了摆手,给了肖家五个。
肖建国笑出声来,看向蒋老。
蒋老见他笑了,也露出笑意。
“既然蒋叔这么说了,那…六个吧。”
“滚!”
蒋老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气呼呼往外走。
肖建国屁股坐得稳,笑着不动身。
蒋老走到中堂门口后,叹了口气,身子佝偻起来。
“让杨东快点平息这件事!”
肖建国闻言哈哈一笑,起身快步来到蒋老身边。
“蒋叔,我扶您,注意脚下。”
蒋老瞪了眼肖建国,无奈摇头。
“我算知道杨东的脸大和无耻随谁了。”
“还能随谁?随根呗,哈哈。”
肖建国爽朗笑着,就当蒋老是夸赞了。
他亲自扶着蒋老,把老头儿扶到肖家门口,上了蒋老的专车。
“张家估摸着也要趁机进入晋西省,你多注意!”
坐在车上的蒋老,拉下车窗,朝着肖建国沉声道。
车子缓缓行驶起来,很快消失无影无踪。
肖建国望着消失的车,呢喃着:“一鲸落,万物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