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在市纪委吃了午饭，忙了一下午。
临近下班，宋轩敲门进来。
“领导，宋伯书秘书说晚上六点，晋元居二楼包厢。”
杨东抬起头，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那就加会班，然后直接过去。”
“交代你的，市纪委干部名册统计好了吗？”
杨东问宋轩。
“统计好了，我去拿过来。”
宋轩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捧着市纪委干部名册，厚厚的一大本。
杨东翻看一看，眼前一亮。
“你还贴上一寸照片了？”
杨东吩咐宋轩统计一下如今市纪委干部名册，只需要名字和基本资料就行。
没想到宋轩连工作大头照片都贴上去了。
“市纪委办公室有很多照片，我让人拿了贴上去，不费什么事，但是这样一眼明了。”
宋轩回答道。
他虽然不喜欢做秘书，但既然做了，就得做好每一件事，不能敷衍。
杨东点了点头，的确是一眼明了。
杨东仔细翻阅着，从第一张自己的资料看起，看到最后一张市纪委的小同志资料。
“306人，还缺23岗。”
市纪委岗位一共229人，这里面的岗指的是正式编制，而非不在编的。
不在编的也就是门卫，还有车队的一些司机，食堂的做饭厨师，服务人员。
这些不算市纪委的正式岗位，因此这些资料没有。
一个市纪委就有三百多编制，整个龙城市各个部门，市辖区，开发区，下属县加起来，至少四五千在编岗位。
这里说的在编岗位，指的是行政编，也就是公务员。
若是算上事业编，国企编制等等，至少七八千人。
这也就是龙城市只有四百多万人口，要是换一个人口七八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大城市，光是正式编制就得上万，算上事业编和国企编制等等，至少得两三万，四五万。
“缺的岗位都挺重要的。”
杨东算了一下，目前市纪委空缺的职务都是要紧的岗位。
一个市纪委排名第三的副书记。
两个市纪委副秘书长。
市纪委办公室两个副主任。
市纪委纪检三室两名副主任。
市纪委办公室秘书一处三个岗，市纪委办公室秘书二处两个岗，机关党委两个岗，全都是副科级岗位。
还有驻市司法局纪检主任，驻市国土资源局纪检主任，驻市发改委纪检主任，驻市商务局纪检主任。
这四个，都是副处级。
这些都得尽快解决，拖太久会影响市纪委办事效率。
尤其是驻四个市局委的纪检主任，这是重中之重。
杨东来到市纪委快十天了，已经把市纪委内部比较重要的干部认全了，但只是停留在认全阶段，还不太了解他们。
杨东也不想借助别人的嘴，了解详细情况。
借助别人，多半都是美化过的。
还是得自己了解才行。
而了解一个干部行不行，最好的方式就是办案。
“宋轩，安排一下。”
“下周，那八个双规干部审讯的时候，我要跟着。”
杨东决定跟着审讯过程，也不需要问什么，往那一坐，主要看的不是双规干部交代什么，而是这些办案的市纪委中层干部能力如何。
到时候一目了然。
谁堪当重任，谁不堪重用，谁的性格刚烈，谁的性格稳重，都能看出来。
“好。”
宋轩拿出笔记，记录起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再好的记性也有遗忘的时候，记下来就忘不了。
比如他知道一个叫江门二爷的作者，就是把东西都记在本子上，写一部小说能记一百多页，很厉害。
“时间差不多了，喊上龙阳大哥，咱们去晋元居。”
杨东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人家要求六点，但是自己肯定要提前一段时间，以示尊重。
“好。”
宋轩点头，转身去通知龙阳。
几分钟后，龙阳已经把车开出来，停在市委大院。
杨东有两辆车，一辆是公务用车，就是他的市委6号车。
还有一辆是张淇前两天给杨东买的国产车，十几万块钱，不显眼。
这辆车就是杨东下班期间坐的车。
现在八项下来了，风气很严格，非上班期间不能用公务车。
杨东身为市纪委书记，更要做好带头作用。
现在龙阳开的就是杨东的私家车，自己加油，自己花钱。
“走吧，龙阳大哥，会一会这位宋书记。”
杨东坐在后排，朝着龙阳开口。
宋轩坐在副驾驶，他是秘书，下班期间也得跟着。
因为有一些公务，一般都是下班期间交涉的。
若是秘书不在身边，还是不方便的。
再加上总有商人和领导请吃饭的，领导直接接电话，到时候不好拒绝，让秘书代为拒绝，不伤面子。
杨东刚上任几天，就已经接了不少电话，这个集团老总想请吃饭，那个部门局长想请吃饭之类的。
都被杨东示意宋轩，推卸掉了。
不止如此，杨东的住处，常委楼小区门口，还总能碰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送礼的，想见他的，请托办事的，数不胜数。
杨东真的体会到了领导的不容易，尤其是官越做越大，权力越来越大之后，总有人贴上来，出于各种目的。
以前在红旗区做区长的时候，也有，但是远没有这么多。
现在他可是省会城市的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权力不一样了，难免有人想钻空子。
最离谱的就是宋轩这个秘书，都有晋西省这边的昔日大学同学打电话，想请杨东办事的。
可权力，不是这么用的。
二十分钟后，龙阳开车来到了晋元居。
这是一个颇具古色古香装修风格的饭店，也比较高档。
杨东下车之后，左右站着宋轩和龙阳。
宋轩是秘书，龙阳要保护杨东，都得贴身。
“在楼下等会吧。”
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距离六点还有二十分钟。
这位宋书记肯定还没到，自己在楼下等会。
等了大概十分钟，远远看到一辆黑色奥迪A6L行驶过来，挂的是普通牌照。
但杨东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宋伯书的车。
不让公车私用，不代表领导私底下坐不到好车。
相反公车不私用之后，这些领导的私家车一个比一个气派，甚至使用起来都合情合理了。
你要是查，人家就说是二手的，而且手续齐全，你查都查不出来。
的确是二手车，比如某个商人买了新车不到一周就把车卖了，这就是二手车。
你能说啥？一切都合理合法。
“哈哈，是杨东同志吧？老远就看到你了，真年轻啊。”
宋伯书从奥迪车后排下来，满脸堆着笑上前，伸出手来。
杨东自然认出他就是宋伯书，来之前这些省委领导有一个算一个，都调查清楚了。
“您好，宋书记。”
杨东迈步上前，两只手握住宋伯书递过来的手。
“我一看您下车，就知道是您，气度不凡，只有省委领导有这个气质。”
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没几个人能比过杨东。
“哈哈哈，年轻同志就是会说话啊。”
“走走走，进去，外面有蚊子。”
宋伯书大笑着开口，然后拍了拍杨东肩膀，亲昵地带着杨东进入里面。
宋轩见此皱眉，明明上午刚双规他的侄子和嫡系，结果现在见面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任何过节。
这就是领导的城府，这就是演技高超。
“习惯就好，我以前在中枢，见过更多。”
龙阳见宋轩如此，笑了笑道。
若论见识广，谁都比不过他。
肖老以前在任的时候，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一个遍。
杨东跟宋伯书这算啥？
他还见过更夸张的呢，只是不好说，不能说。
“就是觉得有些恶心。”
“饭还没吃，感觉饱了。”
宋轩无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