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去厨房热了饭菜,又特意炖了一锅清淡的汤,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傅言琛面前的桌上。
“先喝点汤吧,垫垫胃。”她轻声说。
傅言琛抬起头,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碗,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来。
他确实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可心里压着事,胃口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只是看着徐笑笑忙碌了半天,他也不好推拒,便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徐笑笑坐在他对面,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傅言琛放下勺子,抬起眼看她,语气缓了下来:“侯妈妈怎么样了?”
徐笑笑回过神,连忙道:“医生说是感冒,不严重。输了液回来已经好多了,晚上还喝了半碗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医生叮嘱了,这几天抵抗力弱,不敢让她接近念安和宇轩,怕传染给孩子。所以侯妈妈回来以后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里,让她好好休息几天。”
傅言琛点点头:“那就好。”
徐笑笑想了想,又道:“明天我让保姆看着念安,我去医院看看陆风。他身边总得有个照应的人,南易风和南微微还要顾着公司,总不能什么都压在他们身上。”
傅言琛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安排就好。”
他其实想说让她也注意休息,这些天她为了家里的事跑前跑后,也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嗯,你也要小心身体。”
徐笑笑笑了笑:“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翌日。
傅言琛亲自开车,带着徐笑笑去了医院。
清晨的医院比下午要安静一些,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重。
两人一路走到病房门口,傅言琛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风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徐笑笑就看见陆风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小碗稀粥,正一勺一勺慢慢喝着。
他脸色比昨天看起来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惨白的颜色了,只是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整个人也清瘦得厉害,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醒了?”傅言琛走过去,看了眼他手里的粥,“能吃点东西了?”
“刚喝了点。”陆风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声音还有些虚,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医院的东西,也就稀粥还能入口。”
徐笑笑提着水果走近,把袋子放在一旁的桌上,笑着道:“我给你带了点水果,等能吃了再削。”
陆风抬起眼看她,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你怎么来了?”
他的笑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眉眼弯着,语气轻松,好像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来了,念安怎么办?”他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那孩子现在离了你可不行。”
徐笑笑把水果拿出来一样样摆好,头也不抬地道:“家里有保姆呢,一天没事的,喝喝奶粉。”
“那就好。”陆风点点头,又笑,“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我这没什么事,你们都忙,别为我耽误工夫。”
他说得云淡风轻,脸上还挂着笑,仿佛住院不过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仿佛三天后的那台手术根本不值一提。
徐笑笑摆水果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她忽然就看明白了。
他哪里是没事。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把所有的难受都往肚子里咽,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习惯了不让任何人为他担心。
就像傅言琛昨天说的那样,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逞强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一个从小没人疼的孩子,连生病都不敢大声,因为没人会来心疼他。
徐笑笑心里一酸,可她没有戳破。
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反而会让他不自在。
陆风这样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怜悯。
于是她也笑了笑,语气自然地道:“耽误什么工夫,我又不上班。再说了,你要是不让我来,我可不放心。你那碗稀粥能顶什么用,回头我给你熬点别的,养胃的。”
陆风怔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又笑着摇头:“不用麻烦,医院有营养餐。”
“营养餐能有我做得好?”徐笑笑故意扬了扬下巴,“你尝过就知道了。”
一旁的傅言琛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陆风脸上。
他比徐笑笑更了解陆风,也看得更深。
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他一清二楚。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医生昨晚已经把方案和风险都讲过了,手术不小,风险也不小,而且就算做了手术也只是延长一点时间而已。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心里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可陆风从昨晚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能不能好”,没有流露过一丝慌乱。
他就那么平静地喝粥,平静地跟他们闲聊,平静地笑着,好像那台手术只是别人家的事。
这份平静,比任何崩溃都更让人心里发堵。
“三天后的手术,医生怎么说?”傅言琛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提起。
陆风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些,却依旧从容:“该说的昨天都说了。能不能成,看这一刀。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徐笑笑握着水果刀的手紧了紧,低下头,专心削着苹果,一圈一圈,果皮连成完整的细条垂下来。
她不敢看陆风的眼睛,怕自己一抬眼,眼眶里的东西就要掉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床单上,亮得有些晃眼。
陆风忽然又笑了,语气轻快地道:“行了,都别摆着一张脸。我还没怎么样呢,你们倒先撑不住了。”
徐笑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叉子叉起一块递过去:“先吃点这个,垫垫。”
陆风看着那块苹果,看了两秒,还是张口吃了。
苹果很甜。
他慢慢嚼着,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他们愿意来看他,愿意陪着他,这就已经够了。
至少这一次,躺在病床上的他,不是一个人。
南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