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银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皮特罗在确认最后一个骷髅战士消失之后，身体里那根从战斗开始就绷到极限的弦，断了。
他整个人像一摊被抽掉了骨架的泥一样，直接向后倒下去，后背砸在碎裂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银色战衣的面罩自动弹开，露出他湿透了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对着阿斯加德灰暗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
他说了一个字，停下来喘了三口，
“未来一个月——”
又停下来喘了三口，
“都不想再动一下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头歪到一边，闭着眼睛开始发出轻微的鼾声。
铁拳丹尼尔就躺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他还能睁着眼睛，但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贴在地面上。
他体内的气焰已经完全熄灭了，经脉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把所有的能量都抽干了。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张开，举在眼前。
他想点燃哪怕一丝金色的气焰，但指尖上什么也没出现。
他放下手，躺了下来，对着天空说：
“我也没力气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师父一定会说……这点程度就累趴了……但我真的……不行了……”
在他说话的时候，躺在旁边三步远之外的皮特罗已经打起了鼾。
毒素从廊柱后面慢悠悠地飘了出来，退出共生体形态，直接回去消化体内的力量去了。
紫韵的指骨终于长好了。
她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然后她走到罗根身边，
“你在想什么？”紫韵问。
“我在想，”
罗根收回自己的钢爪，
“那个家伙死得太容易了。”
他说的是死亡骑士。
这句话悬在空气中，没有被任何人接住。
因为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阿斯加德的大地开始震动。
那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让整片阿斯加德大陆都在颤抖的震动。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石砖缝隙里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广场上残余的廊柱在震动中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像巨大的音叉被从地底敲响。
震动在几秒之内加剧。
从轻微的颤抖变成了剧烈的摇晃，地面开始出现裂缝。
第一道裂缝从广场中央蔓延开来，石砖沿着裂缝向两侧翻开，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
然后是第二道裂缝、第三道、第十道——裂缝像蛛网一样从广场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道裂缝都在不断地变宽、变长，裂缝底部涌上来的热浪让广场上的空气开始扭曲。
奥丁宝库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那是一整片地面被从下方撕裂的声音，地壳在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宝库的石质结构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巨大的碎石块被抛上高空，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砸回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熔岩从地缝中喷了出来。
橘红色的岩浆裹着黑色的火山灰，从宝库废墟的地底喷涌而出，喷到了数百丈的高度。
岩浆柱在高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燃烧的液滴向四周散落。
那些液滴落在广场上，在石砖上烫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凹坑。
落在建筑残骸上，点燃了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
落在亡灵大军消失的地面上，把那些残留的骨骼碎片熔化成了灰白色的液体。
天空被熔岩的光芒映成了暗红色，和雷暴留下的乌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壮丽的天象——半边天是黑色的雷云，半边天是红色的火光，两者的交界处是一道不断翻涌的灰色气旋。
然后是一声咆哮。
那声音从宝库的地底传上来，穿透了地面，穿透了空气，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皮肤和肌肉，直接撞进他们的骨髓里。
洛基捂住了耳朵，但没有任何用，声音从他的手骨传进了他的颅骨，他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紫韵的狼族听觉被震得当场失灵，她痛苦地按着耳朵蹲了下去。
快银在睡梦中被震醒，他的身体弹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
“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火焰的化身、毁灭的使徒、阿斯加德诸神黄昏的执行者——苏尔特尔的声音。
它从地底升起，从永恒之火中重生，带着对阿斯加德的千年仇恨，向这片土地宣告它的归来。
在一分钟前，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地底废墟里。
死亡骑士的身体正在崩解。
海拉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能量核心，他从广场上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但他没有。
死亡骑士在存活无尽岁月中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假死。
他让自己的身体在广场上崩解，让所有目击者都以为他被消灭了，然后用意识裹挟着残余的死亡之力，从地砖的缝隙中潜入了阿斯加德的地下。
他在地底穿行。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限。
他经过矿脉，经过地下河。
他来到了奥丁宝库的地底。
死亡骑士穿过封印的裂纹，进入了存放皇冠的密室。
苏尔特尔的顶王冠宇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一道能量护罩中。
他拿起苏尔特尔的王冠，丢进了最里面的永恒之火内。
王冠落入火焰的那一刻，金白色的永恒之火猛然变色。
从金白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吞没一切光线的暗红。
火盆炸裂了。
永恒之火裹着苏尔特尔的王冠落在地上，火焰开始膨胀，地面的岩石在火焰中熔化，宝库的墙壁在火焰中崩塌，火焰从地底向上烧穿了数百米厚的岩层，烧穿了地表，烧穿了奥丁宝库的顶部结构，喷出了地面。
苏尔特尔在火焰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王冠——他的力量核心——在永恒之火的滋养下重新获得了活性。
那些沉睡在王冠中的、属于火焰巨人之王的意识碎片，在永恒之火的催化下重新聚合。
火焰不再是他的武器——火焰变成了他的身体。
熔岩在火焰中凝聚成骨骼，暗红色的岩浆流在他的体表形成了肌肉和皮肤的纹理，他的身形从火焰中一寸一寸地生长出来。
先是头颅，那双燃烧着纯白色火焰的眼睛在熔岩的包裹中亮了起来。
然后是躯干，巨大的胸腔中，一团比周围所有火焰都要炽亮的核心在跳动，那是他的心脏，由永恒之火和暮光之力共同锻造的动力核心。
然后是四肢，每一根手指都有一栋房子那么大，每一次握拳都会让掌心中的空气被压缩到发出爆裂声。
最后是他背上生长的火焰鬃毛——那些不是毛发，是从他的脊椎中喷出的纯白色火焰，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灼烧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