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
“来吧。”
他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带着一层金属的共鸣，
“你们这些杂碎，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头硬，还是我的铁拳硬。”
他动了。
快银在发动极速领域的瞬间，世界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张凝固的照片。
亡灵战马鼻孔里喷出的寒气冻在半空中，像一团团被固定住的白色棉絮。
骷髅战士刀刃上的锈迹清晰到可以看清每一个腐蚀的孔洞，那些暗红色的火焰在眼眶里静止不动，像被封在琥珀里的小火苗。
他冲了过去。
银色战衣在静止的黑色军阵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线。
那道光线穿过第一排亡灵骑兵的马腿之间，从第二排骷髅战士的盾牌边缘擦过，在第三排的长矛阵中拐了七个弯，每一个弯都精准地避开了矛尖的位置。
皮特罗跑进了军阵的深处。
他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三百六十度，上下左右，全部被黑色的铠甲和白色的骨头填满。
他像一条在珊瑚礁中穿行的银色游鱼，那些锐利的矛尖、劈砍到一半的刀刃、正在张开的马嘴，全部变成了他穿行的通道。
他抬起右拳，机械拳套的指节上弹出三道银色的冲击钉。
第一拳，砸在一名亡灵骑士的胸口。
冲击力从他拳头接触铠甲的那一点开始扩散，铠甲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以极慢极慢的速度蔓延开来，在铠甲上画出一张蜘蛛网。
皮特罗没有等铠甲碎裂，他的身体已经穿过这名骑士的腋下，左手肘砸在另一名亡灵战士的头盔上。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他跑过的地方，每一名亡灵战士身上都留下了一个拳印。
那些拳印在正常时间里还没有来得及产生任何效果，因为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冲击力的传递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皮特罗跑到了军阵的中心位置。
他停下了。
他站在一个由三层骷髅战士围成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央，四面八方的刀剑全部对准了他，最近的刀尖离他的眼睛只有三厘米。
他甚至可以看清对面刀尖上那个小小的豁口。
皮特罗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张开双臂，掌心向上，机械拳套上的冲击钉全部弹了出来。
然后他转了起来。
他的拳头、手肘、膝盖、脚后跟在转动中依次砸在周围每一个骷髅战士的身上，银色战衣在旋转中拉出了一道完整的、闭合的银色光环。
极速领域收回。
时间恢复正常。
以皮特罗为圆心，周围三十步内的所有亡灵战士在同一时刻倒飞了出去。
拳印在他们身上炸开的声响成了只有一个音节的、沉闷到极点的重击声。
“轰——”
三十多具骷髅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扫过，齐刷刷地向四周飞散，撞翻了更外围的军阵，在黑色的海洋里清出了一片圆形的空地。
皮特罗重新站直身体，甩了甩手腕。
“就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空地的边缘已经被更多的亡灵战士填满了，那些暗红色的眼眶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像夜里包围篝火的狼群。
皮特罗叹了口气，再次启动。
他继续跑。
他跑过的地方，亡灵战士一排接一排地倒下。
他的拳头在静止的军阵中打出漫天遍野的冲击波，那些冲击波在正常时间里会变成一场连绵不绝的爆炸，但在他眼中，它们是凝固的——每一拳砸出去，拳头接触面上会出现一圈银色的光，光从接触点向外扩散了几厘米，然后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定在那里。
他跑过的路径上，身后留下了数以百计的、悬停在空中的银色光圈，像一条用星光铺成的路。
他在亡灵军阵中穿行，从容得像在清晨的公园里慢跑。
——
在主殿内所有人冲出去之后，毒素才慢悠悠地从殿门里飘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艾迪·布洛克不情不愿地被共生体拖着出了门。
“我们真的要去吗？”
艾迪的声音在共生体内部回响，带着一股子哀求的腔调，
“你看看外面那些东西，黑压压的一片，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我们的死法，有大概一万种。”
共生体没有理他。
准确地说，共生体在用行动回答他——它裹着艾迪的身体从殿门飞出来，落到广场边缘的一块碎石上，然后停住了。
共生体的“头”从艾迪的肩膀上伸出来，向着亡灵军阵的方向探过去，像一个正在嗅空气中食物气味的人。
它看到了那些亡灵战士身上溢散出来的黑色能量。
那些从铠甲缝隙里、从眼眶里、从刀刃的豁口里渗出的，暗紫色的、属于死亡本源的残余能量，像烟一样从每一个亡灵战士身上升起来，在军阵上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雾气。
共生体的嘴巴张开了。
一条白色的、带着尖牙的舌头从它的嘴里伸出来，舔了一圈嘴唇。
口水从它的下颚滴下来，滴在艾迪的脚面上，艾迪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冒烟的唾液，沉默了一秒钟。
“你不是认真的吧。”
共生体发出了一个声音，介于低吼和吞咽之间。
“那是死亡本源的能量，毒素。”
艾迪试图讲道理，
“它可能会毒死我们。”
共生体伸出一只手，在艾迪面前摆了摆，意思是“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共生体没有回答，因为它已经冲出去了。
艾迪感觉自己被一辆卡车拖着跑。
他的双腿在共生体的裹挟下以他不理解的速度迈动，他的视野在上下颠簸，眼前的亡灵军阵越来越近。
他甚至可以看清最近的那个亡灵骑士面甲上的花纹了。
“拜托你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他的话音刚落，共生体已经抓起了那个亡灵骑士。
然后它把那匹亡灵战马连同上面的骑士一起拎了起来。
一匹马加一个穿全身铠的骑士，总重大概接近一吨。
共生体毒素拎着这一吨重的东西，像拎一个超市购物袋。
它抡起来了。
亡灵战马的四条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马背上的骑士还试图用长矛刺它，长矛刺进共生体的手臂里，像刺进沼泽里一样，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然后这个亡灵骑士和他的马就被砸进了旁边的一排骷髅战士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