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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3章 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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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楞放下手里的骨头,擦了擦手,想了想,还真就给李乐算起了账。

“先说羊。我这儿八百多只基础母羊,多是单胎,一年下来,能出一千三四百只羔子,就算成活率九成多,能有一千二百只左右出栏。”

“羊羔养到七八十斤出栏,这两年行情,我的是乌珠穆沁羊,品种好,价格高,一只羔子能卖八九百,好的时候上千,去掉我自己用的,毛收入,差不多一百万出头。”

“牛,两百多头,大部分是母牛,留着下犊、产奶。每年出栏三四十头肉牛,一头一万到一万五。牛犊也能卖些。牛的毛收入,五六十万。”

“马主要是自己用,卖得少,偶尔卖几匹好马驹,算零花。”

李乐心里加了加,“啧啧,那也不少了,去掉成本呢?”

“去掉成本.....”阿斯楞掰着手指头,“牧场最大的两块,草料和人工。”

“草料,光靠草场不够,尤其是冬天和接羔季节,得买。干草、青贮、玉米、豆粕……一年下来,少说二三十万。这还不算自己打草、贮草的人工机械成本。”

“人工,我自己家人忙不过来,除了我表姐和姐夫,还有吉日格勒五个人,管吃管住,一年工资加起来十几万。忙的时候,比如剪羊毛、打草、接羔,还得请短工,又是钱。”

“还有兽药、疫苗、配种费用,一年好几万。车辆、摩托、拖拉机、打草机、捆草机这些机械,要烧油,要维修折旧。棚圈、围栏、水井,要维护。电费、网费、手机费……零零总总,又是大几万。”

“这还不算最大的风险。”包贵在一旁插话道,“老话说,家趁万贯,带毛的不算。”

“牲口是活的,病、灾、偷盗,哪一样都能让你血本无归。一场大雪灾,牛羊冻死饿死一片。一场口蹄疫或者布病,整个羊群都得扑杀。就算没大病,平常的寄生虫、普通病症,死上几头,那也是钱。”

包贵耸耸肩,“外人看着毛收入一百五六十万,刨去所有这些成本,落到手里,能有三四十万利润,就算很不错的好年景了。要是遇上灾年,或者市场行情不好,价格跌了,忙活一年,白干不说,还可能倒贴。”

一旁龙梅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去年冬天雪大,买草料就多花了七八万。前年羊肉价跌,少挣了十多万。”

阿斯楞点点头,“这活儿,赚的是辛苦钱,更是看天吃饭的钱。人再懒点,管理跟不上,就算年景好,也可能亏得底儿掉。牛羊不会说话,但你伺候不好它们,它们就死给你看。”

李乐听完,心说,投入巨大,风险极高,利润却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么丰厚。

所谓的那些卖头牛交学费的“草原富豪”,更多是固定资产的累积,而非流动的现金。而且这固定资产,还异常脆弱。

“这么看,风险大,利润薄,还真不算特别挣钱的买卖。”李乐感叹。

“可不么。”包贵接口道,他喝了一大口马奶酒,打个酒嗝,“就这,还得一年到头365天无休。牧民的生活并不是田园诗,不是扬起鞭儿轻轻摇、白云下面马儿跑,是一年到头的艰难、劳累、寂寞、无聊.....”

“那些书上写的,什么每天清晨徜徉在薄雾中,呼吸新鲜空气,穿梭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浑身带着朝露的痕迹回家……那特么不是牧民,那是牧民家的狗。”

“牧民早晨天不亮就得起来挤奶、喂料、清理圈舍,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切陷入浪漫主义情怀的叙事,都是可以商榷的。你要是想了解真正的草原,就不能只看那些充满了诗意和再加工的文字。”

他看向阿斯楞,“阿哥,你给李乐和弟妹说说,正儿八经的牧民,一年到头,一天到晚,到底是怎么过的?让这些城里人开开眼。”

“你丫不是城里人?”

“可我有生活,我待过,你有么?”

“我有酒。”

“噫~~~~”

阿斯楞笑了笑,又给大家碗里添上奶酒,“一年么,就是跟着季节走,围着牲口转。农民种地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牧民转场晚几天,牛羊就要饿瘦一圈。”

“春天,最忙是接羔。母羊下崽,你得整夜守着,帮忙接生,照顾弱羔,给母羊补充营养。春风大,天还冷,圈里要点炉子,生怕冻死一个。”

“接完羔,要给羊羔打耳标,灌药,防病。接着是剪春毛,全家齐上阵,抓羊,捆羊,剪毛,分类,打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夏天,就是抓膘。把牲畜赶到夏营地,看着它们别跑丢,别让狼叼了,别生病。早上三四点起来挤牛奶,煮奶茶,做早点。然后骑马出去,看看草场,看看水源,把畜群赶到草好的地方。中午吃点肉干炒米,下午继续看着。晚上太阳落山前,得把散开的畜群收拢,赶回圈附近。夜里还得起来一两次,听听动静,防狼防盗。”

“秋天,打草,储草。这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草什么时候打最有营养,怎么晾晒,怎么捆扎,怎么堆垛,都有讲究。一家人忙得昏天黑地,就为了给牲口准备过冬的粮食。同时还要找农技站给牲畜配种,为明年接羔做准备。”

“冬天,到定居点,看着闲了下来,可守着棚圈过日子,喂草,喂料,饮水,清粪一天不干都不成。而且最怕白灾,大雪封了路,草料运不进来,就得冒着风雪,破雪放牧,那真是拿命在拼。也怕黑灾,冬天不下雪,干旱,牲畜没水喝。一年到头,没个闲的时候。”

“一天呢?”听着这些和书上文章里不同的,牧民的真实生活,大小姐轻声问。

“一天?”阿斯楞笑着道,“就说,夏天在夏营地,天亮的早点儿,四点多就得起来,女人挤奶,羊的牛的马的,收集起来,要有揽收的,能卖钱,剩下的自己做奶豆腐奶皮子煮奶茶什么的。吃过早饭,男人先去羊圈牛圈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生病的,有没有下崽的。然后吃点东西,喝足奶茶,就骑马出去,把畜群赶到选好的草场。这一出去,可能就是一天。”

“中午,可能带点干粮,也可能就在外面凑合一口。得时刻盯着畜群,防止它们跑太散,防止混群,赶走想偷羊的鹰或者狐狸,查看草场有没有毒草,水源干不干净。”

“下午,太阳偏西,就得慢慢把牲口往圈的方向赶。回到家,天都快黑了。把牲口赶回来,再挤一遍奶。然后检查、补饲、清理棚圈、喂夜草,饮夜水。吃完晚饭,累得倒头就能睡。夜里还得警醒着,听狗叫,防狼,防偷盗的。夜里有时候还得去下夜马。”

“下夜马?什么意思?”

“刚也给李乐说了,放马与放羊的不同,马群是在草原上到处游荡的,羊群白天在草原上放牧,晚间回营盘子。马群没有营盘,汉人说,马不吃夜草不肥,所以下马夜就是夜里去跟着马群转,去放马群饮水吃草。”

阿斯楞说着,一仰脖,又一茶缸奶酒下肚,继续道,“下夜马倒没什么,最大的危险是狼。”

“狼?草原狼?”

“嗯,”阿斯楞点点头,“这边有营盘,狼不太敢来,但是草原上就不一样了。早些年环境不好,狼少了不少,这两年又多了起来。”

“这还只是平常。要是遇上母羊难产,你得伸手进去掏,牛得了臌胀病,你得用套管针给它放气,马腿瘸了,你得找药给它敷,打草时机器坏了,你得冒着酷暑趴在地上修,冬天半夜羊圈塌了,你得顶着寒风去抢修……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

包贵端起酒碗,跟阿斯楞碰了一下,仰头喝干,哈出一口酒气,咧嘴笑道,“所以啊,要治那些文青的矫情,别跟他们扯什么人生道理。就把他扔草原上,不用多,三天,就三天。让他凌晨三点被冻醒去添草料,让他骑着马在暴雨里追跑散的羊,让他亲手给生病的牛灌药,让他尝尝被牛虻蚊子围攻的滋味。”

“住蒙古包,冬冷夏热,外面零下三十度,里面靠牛粪炉子,稍微离远点,照样冻得哆嗦。夏天蚊虫多,叮得你浑身是包。没水没电,喝的水得去几里外的河里打,要么喝化了的雪水,不过这水里时不时会有羊屎蛋子。”

“想吃肉,肉是有的,但天天吃,试试?没有蔬菜,没有水果,维生素全靠砖茶和偶尔采的野菜。让他们体会一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顿顿吃羊肉,偶尔换换牛肉、马肉,什么感觉?”

“想要离群索居,寻清净,方圆几百里,人烟稀少,想去哪儿去哪儿。可最近的小卖部,骑马来回得一天。想买包盐,得计划着来。想见个人,赶集的时候。平时,就是一个人,一匹马,一群羊,一整天,没人说话。到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孤独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牧民都好客吗?为什么见到陌生人就热情地请进蒙古包、端奶茶、端手把肉吗?就是因为孤独久了。盼着来个人,说说话,听听外面的声音。最难熬的,就是这个孤独。”

李乐想起刚才回来时,大小姐站在门口等他的那个身影。那一刻的安心,是因为有人在等。而牧民的每一天,都在等,等下一个客人,等下一次赶集,等明年春天,等又一个四季轮回。

包贵又说道,“现在草原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的宁愿去城里打工,进厂,送外卖,哪怕累点,哪怕受气,至少晚上有灯,有网,有人说话。不愿意回来接这个班。太苦,太累,太靠天吃饭,也太孤独了。”

两人的话,让李乐和大小姐陷入了沉默。

炉火噼啪,映照着龙梅和宝力高被草原风和岁月刻出深深痕迹的脸庞。那张脸上有疲惫,有风霜,但更多的是坦然和坚韧。

那些曾经在书本上、在歌曲里、在臆想中出现的,关于“策马奔腾、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天当被地当床”的浪漫想象,在这平实的叙述面前,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迅速蒸发,露出底下粗粝坚硬的生活原貌。

那不仅仅是诗和远方,那是日复一日的劳作,是与自然搏斗的艰辛,是面对风险的无力,是深入骨髓的孤独。

浪漫属于短暂的过客,而生活,属于这片土地上沉默的大多数。

真正的英雄主义,或许就是认清了生活的全部真相之后,依然在春天接羔,夏天抓膘,秋天打草,冬天抗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护着这片草原,和草原上的生命。

阿斯楞忽然笑了笑,“起势,习惯了就好。这片草原养了咱们祖祖辈辈,咱们守着它,应该的。”

“其实吧,也有好的时候。春天,看着刚下的羊羔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找奶吃,夏天,赶着牲口在水草好的地方,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秋天,打完草,垛得整整齐齐,心里踏实,冬天,一家人围在炉子边,喝奶茶,吃肉,聊天……也有滋有味。”

“就是,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挺好。来,干一杯!!”

李乐和大小姐举起杯子,几个人一碰,“干!”

。。。。。。

一顿饭,人不多,还有龙梅和宝力高汉话说的不怎么利索的,但草原的酒桌上有种魔力,只要歌声一起,酒杯就再也放不下来。

一杯接一杯,不知是为了酒,还是为了那歌声里的辽阔与苍凉,抑或是为了这一刻的相聚,无论什么烦恼,似乎都能暂时被那醇厚的酒液和苍凉的调子溶解、冲散。

于是,当马奶酒的后劲开始像草原上缠绵的晚风一样,悄悄在龙梅高亢而婉转,没有任何修饰的歌声中浸润到每个人的四肢百骸时,包贵已经站在了毡房中央,用他那壮硕的身躯扭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舞步,像是摔跤手试图模仿蝴蝶,又像是熊瞎子踩到了热铁皮。

宝力高坐在一旁,拉响了马头琴,琴声苍凉而悠扬,像草原的风穿过岁月。

阿斯楞端起面前的银碗,低沉的呼麦声从他胸腔里震荡而出,像是大地深处的回响。

一曲终了,又拿起一支古朴的冒顿潮尔(胡笳),嘴唇轻触管口,那声音便如同从远古传来,苍凉、辽远,让人想起千年前在这片土地上迁徙的牧人,想起他们的喜怒哀乐,想起那些被风沙掩埋的故事。

在这片歌声里,肉香、奶茶香、与马奶酒的醇厚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大小姐靠在李乐肩头,笑得肩膀直抖,也跟着拍手。她喝得不多,但马奶酒的后劲缠绵,此刻颊上那两团酡红便洇开了,从颧骨一直蔓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玉般的粉。

眼眸因酒意而显得水润迷蒙,少了白日里见人时那种清明和分寸,多了几分娇憨,眼波流转间,漾着些慵懒的、不自知的媚。微微张着嘴,跟着节拍胡乱哼哼,手在李乐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打着拍子,打了几下便乱了。

那笑容也慢半拍似的,漾开来,带着马奶酒特有的、微酸的甜香。

听着,看着,偶尔小口抿一下碗,像只餍足后晒着太阳的猫。

李乐低头看她,她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傻傻地笑了笑,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韩语,又大概是胡话,反正听不懂。

“你念叨什么呢?”

大小姐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他的鼻子,吃吃地笑起来。

“你鼻子……红了。”

李乐摸摸自己的鼻子,又看看她。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热。”

说完,脑袋一歪,又靠回他肩上,嘴里继续嘀咕那些没人能听懂的话。

另一边,包贵已经坐不太稳了。身子往前倾,双手撑着桌子,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鸡,忽又猛地一仰头,整个人差点往后倒下去,被阿斯楞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才没出洋相。

阿斯楞扶稳他,笑着摇摇头,目光扫过桌上吃得差不离的杯盘,伸出手,在李乐肩上拍了拍。

“醉倒在毡房,不过让炉火白白烧旺。行了,差不多啦。再喝,这位摔跤手就得躺倒,这位仙女也得飘起来。”

李乐会意,笑着点头。他先扶起身边已经有些坐不稳的大小姐。大小姐倒也乖顺,借着李乐的力道站起来,身子软软地靠着他,嘴里含糊地咕哝了句什么,温热的气息带着奶酒香,拂在李乐颈侧。两条腿却还知道迈步子,只是迈得歪歪扭扭,像刚学走路的孩子。

阿斯楞走到桌边,一把将包贵捞起来。包贵含糊地抗议了一声,无果,阿斯楞把他往腋下一夹,那动作熟稔得像夹一袋草料。

四人出了毡房。草原夏夜的风,凉飕飕的,带着青草的腥气和远处淖尔的水汽,扑面而来。那风像一把软刷子,从头到脚刷了一遍,刷得人一个激灵。

李乐脚下微微一个趔趄,心说,这马奶酒后劲绵长,倒有些像南方的黄酒,初入口温软,不知不觉上了头,许是体质,又或者是什么说不清的缘故,再一阵风吹来,只是微微晃了晃,那股子酒意又嗖地缩了了回去,步子又稳了。

阿斯楞夹着包贵,去了东边那间小一点儿的毡房。李乐则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的大小姐,走向旁边那座。

撩开纱帘进去,里面点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太阳能灯,光线略显昏暗,却足够看清简单的布置,还有股阳光晒过羊毛和干草的味道。

李乐把大小姐扶到床边,一挨到床沿便软软地歪了下去。李乐俯身给她脱鞋,手刚碰到脚脖子,“啪”的一声,后背就被拍了一下,随即,就就听见一声带着惊喜的轻呼,“呀!李乐,快看!”

“嘶,你轻点儿....”李乐一呲牙,转过头,“看啥?”

“看上面。那个窗子。”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小姐指着毡房圆形穹顶正中央那个敞开的陶脑(天窗)。

草原的夜晚凉意深重,陶脑上原本覆盖的毛毡(乌日和)白天被拉开通风,此时尚未盖上,露出一方深邃的天穹。

李乐抬头,说道,“哦,对,晚上凉,得盖上天窗。包贵说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乌日和,拉绳在外面。我去……”

他话没说完,胳膊就被大小姐一下子抓住。她没用多大劲,但李乐本就弯腰站在床边,猝不及防,被她这么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哎”了一声,便侧倒在了铺着厚实毛毯的床上,正好躺在大小姐身边。

李乐侧过脸,鼻尖几乎碰到大小姐带着酒气的、微热的脸颊,低声道,“大姐,这……这不太好吧?门还没关呢……”

似乎没听到他后半句,李富贞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陶脑那一方小小的天窗,声音里带着孩子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拽了拽李乐的袖子,“你想什么呢!我让你看上面!躺着看!”

李乐愣了一下,“哦”了一声,索性也翻过身,和大小姐并排仰躺在厚实温暖的毛毡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方被蒙古包圆形轮廓框住的、小小的、深邃的夜空。

毡房内昏暗的灯光,反而让那一方未被灯光侵染的夜空,显得越发幽深纯净。起初,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墨蓝,像最上等的天鹅绒。但很快,眼睛适应了这昏暗与高远的对比,无数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便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银河。

不是在天上,是悬在那里。被陶脑圆形的边框圈着,像一个镜框,框住了一小块宇宙。

那银河,便在这小小的圆框里,静静地流淌着。

不是那种泼洒的、铺天盖地的,而是凝练的、集中的。

你能看见它的纹理,看见它的脉络,看见那些数不清的、挤挤挨挨的星星,是如何聚成一条朦胧的、发光的、牛奶般微微流淌的雾带,斜斜地穿过那片星海,从那圆窗的一侧边缘,延伸向另一侧边缘之外看不见的远方。

不是一片,是一道。

像被谁用一把极细的筛子筛过,把那些最亮、最密的星星留了下来,其余的都滤掉了,只剩下这一条,纯粹地、毫不含糊地横亘在那里。

李乐看着那片小小的、却深邃无比的星空,忽然觉得,这陶脑不只是天窗,它是一只眼睛,是毡房望向宇宙的一只眼睛。而此刻,他和她,正躺在这只眼睛底下,被星空注视着。

“好看吧。”大小姐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李乐“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他忽然觉得,这一小块天,像是被框住的,被人精心裁剪过的一幅画,挂在毡房的顶上,专门给他们看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透过这圆圆的窗,看那条流淌了百亿年的光之河。直到脖子都有些发酸。

大小姐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手臂搭在李乐胸口,下巴抵着手臂,眼睛依旧望着陶脑外的星空,轻声说,“你说……在外面看,会是什么样子?”

发丝拂过李乐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体香和一丝奶酒混合的、独特的气息。

李乐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稳了稳心神,也侧过头看她。昏暗光线里,她的眼睛映着那一小片星辉,亮亮的。

“你想看?”他问。

大小姐点点头。

“走。”李乐没犹豫,撑着坐起身,又伸手把她拉起来。

从床边拿起那件冲锋衣,给她披上,裹紧了,又把拉链拉到下巴。自己也套上外套,拉着她的手,出了毡房。

外面的风带着露水的微凉,但那股黏腻的酒意被吹散了,只剩下一身清爽。

两人站在毡房门口,仰头看天。

星空浩大。

是真的浩大、磅礴到令人失语的壮美。

没有了那圆形框架的束缚,整个天穹,毫无保留地、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李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方才透过陶脑所见,不过是一幅精妙的微型星图。而此刻,他所见,是宇宙本身毫无遮掩的盛大展览。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这句从小熟读的诗,在这一刻才有了血肉,有了重量,有了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那“穹庐”并非比喻,它就是真的,一个巨大无比、完美无瑕的墨蓝色半球,从四面八方垂落,一直连接到远处大地模糊的、深黑色的弧线。而你,就站在这半球的正中心,渺小如尘埃。

银河,不再是毡房天窗里一条朦胧的光带。它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的、横贯天际的星之河流,从东北方的地平线升起,浩浩荡荡,斜跨过整个天顶,向着西南方奔流而下,最终消失在另一头的地平线之后。

如此宽阔,如此明亮,并非均匀的一片光雾,而是由无数亿颗无法分辨的恒星汇聚成的、散发着珍珠般柔和光泽的星云,中间夹杂着明暗不一的暗带,那是遥远的星际尘埃云,在星河中投下蜿蜒的阴影。

不再是背景,它是夜空的主角,是撕裂了深蓝天鹅绒的、一道璀璨夺目的伤口,流淌着永恒的光阴。

围绕着这条主干,是无边无际的星海。星星太多了,多到超出了“繁星点点”这个词所能描述的范畴。

它们不是“点”在夜幕上,它们是“泼”上去的,是“洒”上去的,是“熔”在深蓝天幕里的金银砂砾。

大的,小的,亮的,暗的,黄的,白的,蓝的……密密麻麻,拥挤着,争相闪耀。

有些地方星星太过密集,连成了片,成了模糊的光斑。有些地方则稀疏些,露出背后更深邃的墨蓝。熟悉的星座被淹没在这片光的海洋里,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勉强找出北斗七星的勺柄,或者天鹅座那巨大的十字。

星光并非静止不动。凝神细看,会发现它们在极其轻微地闪烁,跳动,仿佛有生命般呼吸。

那不是大气扰动造成的“眨眼”,而是一种更内在的、静谧的悸动,是光在跨越难以想象的时间之后,抵达你视网膜时,最后的、温柔的叹息。

银河的辉光与万千星辰的冷光交织在一起,洒向下方沉睡的草原。

近处的草叶上,凝结了细细的露珠,每一颗都反射着微弱的星光,仿佛草地本身也在发光,成了一片缀满碎钻的墨绿色丝绒,向着无尽的黑暗蔓延开去。

远处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比夜空更深的剪影,沉默地托举着这满天璀璨。

风是有的,不急不缓,贴着草尖流过,带来远处淖尔水汽的湿润和近处畜群淡淡的、温热的气息。

这风仿佛也染上了星光的颜色,清凉,澄澈,拂在脸上,带着夜露的微腥和自由的味道。

没有月亮,星光成了唯一的主宰,亮度足以让你看清十几步外同伴的轮廓,看清草叶的摇曳,甚至看清自己伸出的手掌的纹理。

这是一种奇特的、清辉漫溢的昏暗,比最明的月夜更神秘,比最深沉的黑暗更温柔。

宇宙的浩瀚与静谧,在这一刻具象化了,不再是书本上的概念,而是笼罩你、包裹你、让你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实在。

人站在这样的星空下,会不由自主地失语,会忘记自己的烦恼、来历、目的,会觉得自己无限小,小如一粒尘埃;又仿佛无限大,因为整个宇宙都倒映在你的眼眸里。

李富贞不由自主地靠近李乐,手臂挨着他的手臂,似乎想从这触碰中汲取一点面对这无垠时空的踏实感。

她仰着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漫天星河都吸进去。李乐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夜凉,还是因为震撼。

然而,这极致的静谧与美好,很快被一阵细碎而执着的“嗡嗡”声打断。几只蚊子,开始围着两人打转。

李乐挥了挥手,驱赶着这些恼人的小东西。大小姐轻轻“哎呀”一声,从那沉醉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有些懊恼地拍打着小腿。

李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停在一旁的陆巡上。一动,拉过大小姐的手,“走,上车顶。”

大小姐眼睛一亮,点点头。

李乐先攀着踏板和行李架,利落地爬上车顶,然后俯身伸手,将大小姐也拉了上来。

两人并肩坐下,腿垂在车窗外。

高度虽之增加一点儿,视野并无根本改变,但感觉却大不相同。

脱离了地面,仿佛离那星空更近了些。

风大了些,吹得头发乱了,衣角猎猎作响。可也把最后那点残存的酒意,吹得干干净净。

天穹愈发地低了。银河,此刻就在他们头顶,伸手可及,又远得不可及。

世界重归清净。只剩下风,星河,草原,和他们两人。

他们看到了银河中心人马座方向的浓厚星云,像一团发光的气体,看到了横跨银河的天鹅座,那只巨大的鸟儿仿佛正展翅飞向银河深处,看到了明亮的织女星和牛郎星,隔着那条波光粼粼的星之河流,遥遥相望。

甚至,在适应了黑暗之后,他们隐约看到了仙女座大星云,那团模糊的光斑,是比银河系更遥远的、另一个巨大的岛屿宇宙。

星辉之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仰望着,让星光洗涤着眼睛,也洗涤着积攒的尘垢与疲惫。

在这绝对的浩瀚面前,似乎一切都变得遥远而微末,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涟漪都迅速消散无踪。

个人的喜怒哀乐,在这以光年计算的尺度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真实而珍贵,正因为生命短暂如蜉蝣,在这无垠时空中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凝视、每一次并肩看星,才显得如此奇迹,值得全心铭记。

“李乐。”大小姐轻轻开口,声音像被风吹散了,又聚拢回来。

“嗯?”

“刚才在毡房里,透过陶脑看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个圆口子,把天框住了。星星就那么多,能数得过来,能看得清。可它那么小,挤得慌。”

“现在……”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上那道横跨天际的银河。

“现在觉得,草原是这么大,天是这么大,星星是这么多……可我们在这儿,倒好像,被它们一起看着似的。”

她想了想,又说,“被看着,就不觉得小了。”

李乐笑了笑,“《庄子》里有句话,叫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不是说人有多大,是人和天地,本来就是一回事。”

“你在这儿,我看着你,你看星星,星星看着草原,有你我的呼吸,心跳……这些搁在一起,就是现在。不比你,不比它,就搁在一起。”

大小姐听完,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这话,比刚才那个框框好。”

李乐笑了笑,没接话。

风还是吹着。星星还是转着。草原还是涌着。

他们就这么坐着,靠着,被这天,这地,这无边的、沉默的、亘古的、温柔的黑暗,密密地、妥帖地包裹着。

东边那顶蒙古包的毡帘掀开一角。

阿斯楞探出半个身子,朝这边望了望。

他已经把包贵安顿好,那呼噜声隔着一层毡子都能听见。他本想着过来告诉李乐,后面板房里有个太阳能热水器,白天晒了一天,这会儿水正热,可以冲个澡再睡。

一抬头,便看见了车顶上那两个紧挨着的人儿。

清冽的星光下,那黑色的车顶像一块小小的舞台。两个依偎的身影,坐在舞台中央,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两尊仰望星空的雕塑。他们的轮廓被星河的微光勾勒出来,模糊了细节,只剩下静谧的、相互依靠的剪影。

在他们身后,是倾泻而下的、璀璨无边的银河,是沉入梦乡的、辽阔无垠的草原。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儿的低鸣。

阿斯楞停下了脚步,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望着车顶上那对身影,望着他们头顶那片他看了几十年、却似乎永远也看不厌的星空,黝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温和的、了然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放下毡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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