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里头那阵子笑浪便兜头涌了出来。
李乐抬眼望去,便瞧见了那场“笑声”的中心。
燕京那场,伴郎是曹鹏、阿文,到了长安,便换了成子、小陆,还有田胖子。
伴郎服是大小姐安排的,没燕京那么讲究个体面持重,求个轻松,白衬衫、修身西裤、黑皮鞋,外加一个俏皮的红色小领结。KItoN的牌子,挺括,泛着珍珠贝母般柔和的光泽。
穿在成子身上,是带着点儿痞气的粗犷,骨架匀停,撑得起那份简约里的矜贵,套在小陆身上,是清隽文秀,配上一枚精巧的蓝宝袖扣,整个人像从诗里走出来的少年。
可到了田宇身上,那件原本该妥帖包裹躯干的衬衫,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饱受委屈的张力。
站着不动时,尚可勉力维持体面,只是布料在胸前和腹部绷得有些亮,纽扣与扣眼之间的关系,显得岌岌可危。
可偏偏,他刚才试图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领结,就那一个微小的、向心引力作用的半弯腰动作,成了压垮衬衫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听“嘣”的一声轻响,不甚清脆,却足够让满室寂静。
随即,是响亮、持久的爆笑。
此刻,田胖子正以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杵在屋子中央,
衬衫腹部那颗关键的纽扣,不翼而飞,不知所踪,只留下一道豁口,里面一圈白花花、软乎乎的肚皮,猝不及防地见了天光。
李乐踱步进去,顺手带上门,将那阵笑声稍微关拢了些。他走到田胖子跟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那道醒目的“裂缝”和白花花的肚皮上停留两秒,叹了口气,随即缓缓上移,对上田胖子那双写满“我也不想这样”的眼睛。
嘴里先“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早有预料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调侃。
“我刚才就让你,不行别硬穿,跟套铠甲似的,你非不听,跟这衬衫较什么劲?得,现在舒服了?解放区是天晴朗了哈?”
田胖子这才直起腰,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幅度大点,剩下那几颗扣子也要追随先烈而去。他脸上一种计划破产外加“身体背叛意志”的懊恼。
他试图用手去遮掩那道裂缝,可手就那么点大,肚皮却不小,遮了上面露下面,有些徒劳。
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倔强,说道,“我兄弟结婚!多大的事儿!就算真是盔甲,是粽子叶,我田宇今天也得把自己囫囵个儿塞进去!再说……我那不是想着……”他声音低了下去,透出点底气不足,“想着尝试一下么……谁晓得这意大利裁缝心眼这么实诚,一点儿余量不给留。”
“尝试?你这是尝试挑战布料拉伸极限,还是尝试证明引力对普适性定律?”
“……唉,早知道早上就不吃那俩肉包子了。”田胖子开始“嫁祸”,这话说得委屈,仿佛一切的罪过都在那两只包子上。
“俩包子?”李乐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他露出来的肚皮,手感绵软而富有弹性,“您这规模,是俩包子能奠基出来的?定衣服的时候,我是不是跟在你屁股后头说了三遍,量尺寸的时候,收着点肚子,再给后头预留出二指宽的富余,咱不差那点布料钱,舒服要紧,也防着万一。你怎么给我报的数?”
“我那不是……在锻炼减肥么?”田胖子嘀咕道,“我就……预支了一下未来的成果。”
“预支?”李乐挑眉,“你当这是信用卡呢,刷了未来的瘦?银行透支要利息,你这身材贷的利息就是崩飞的扣子。而且你这明显是恶意透支,毫无还款能力,属于金融诈骗的范畴了。”
小陆此时在边上插了一句,“理论上,如果严格执行负热量摄入和足够强度的无氧有氧结合,体脂率下降,胸围腰围数据减小,提前按照预期尺寸定制衣物,也算一种基于规划的预支。但显然,”
他看了一眼田胖子,“田宇的执行环节和预期模型出现了较大偏差。这叫模型塌方,数据造假。”
成子忍笑道,“要不……你先用手捂着点?”
“捂得住么我?”田胖子哭丧着脸,“现在咋办?乐子,总不能让我就这么……敞着怀当伴郎吧?那不成耍流氓了?你们家婚礼现场改天桥民俗表演了?”
“要不.....”李乐还没说出来。
田胖子忙道,“别啊,三缺一多难看,再说,你这是歧视,胖子也有伴郎权。”他试图挺起胸膛,又赶紧缩回去,护住那个扣眼。
成子凑过来,“要不……我让公司行政马上去金花,买件新的送过来?最大号,宽松款的,来得及。”
李乐点点头,“那也就只能这样了。你打电话,给人说清楚,尺寸,拿不准多买几件,让他试。”
“嗯,行。”
田胖子却肉疼起身上这件来,“那……那这件呢?KItoN的,好几千呢?就……就这么废了?”他小心翼翼地拎了拎紧绷的肩线,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要不……你再给我买一件同款大号的?作为补偿?这件我拿回去当……当减肥动力,挂床头,日日警醒。”
“补偿?谁补偿谁?”
“你补偿我。”田胖子说的理直气壮。
“我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