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司主目送着陆川离开,直到消失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接着抬眼看了看,祂知道,晏无极就在那天外天上。
深呼吸一口,吐出体内浊气。
一蓬幽绿鬼火,在体内生出,开始燃烧。
在灼烈的痛苦中,黄泉司主满头白发转换成青丝瀑布,皱纹遍布的脸也明亮起来。
祂这次没再纠结,以烧掉了一切的代价,换来这最强一刻。
“今日,登天!”
一道缥缈之音,由远天而下,响彻时代。
“黄泉叩门·众生皆苦。”
黄泉司主一步踏出,毕生鬼道之力,在面前凝聚出一扇古老,斑驳,满是血污的黑色巨门。
门被缓缓推开,阴暗、诡奇的大门之后,居然透出明亮的生命之光。
黄泉司主走入门后,刹那间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念生灭·彼岸花开。”
在巨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无数艳丽的彼岸花在门上绽开。
……
此刻,远天尽头,天外天。
正在喂鸡鸭鹅的晏无极,抬头看了一眼,莫名出现在不远处的黑色巨门。
巨门之前生出一条彼岸花盛开的小路,一直延伸到了脚下。
祂不甚在意,只是缓缓低下身子,摘下一朵花。
将花放在手心,缓缓抬起。
那花儿,便迎着风走了。
没有任何停滞,祂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撒着盆里的饲料。
门被缓缓推开,黄泉司主走了出来。
不知道何时,身上黑色长袍,印满了彼岸花的图案。
至此,祂终于看到了这个导致自己女儿、女婿死亡的罪魁祸首。
只是,晏无极的气质与模样,比想象中有很大的出入。
祂似乎不应该是万法之源,而应该是一位学院君子。
但是黄泉司主知道,这就是晏无极。
因为,祂的灵与身皆在颤抖。
身体在告诉祂,跑,快点跑……
修到顶点的灵魂,在尖叫、在崩碎……可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
跳出时代局限,看到时代之外的存在。
此乃,蜉蝣见青天!
黄泉司主实在绷不住的笑了。
一切制定好的自爆计划,都在这相见的瞬间落幕。
黄泉司主撤掉了所有鬼道之力。
祂坐在了彼岸小路之上,静静看着晏无极不紧不慢喂那群,能把自己当小零食吃掉的鸡鸭鹅。
……
“我见过你,你是如归的养父。”
“谢谢,你把如归养的很好,她也完成了自己的责任、义务。”
晏无极轻轻拍了拍盆底,将粘粘在盆底的饲料拍出。
这又引起鸡鸭鹅们的一阵骚乱,争先恐后的上来,要吃这最美味的最后一口。
黄泉司主的血压,蹭的一下窜了上来:“我女儿在你眼中,只是一个工具?”
晏无极有奇怪的看了一眼:“所以,她被赋予了别的什么意义吗?”
“如果你觉得如归有别的意义,我可以将她还给你。”
说着,晏无极随意的抬了抬了手。
一个虚化的人形,在身前凝聚。
看模样,居然是已死的晏如归。
似乎只要晏无极想,就能复活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不对,应该是创造一个新的且一模一样,甚至思想都不差一点的晏如归!
看着这一幕,黄泉司主崩溃了。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自己倾尽爱意与温情的女儿,居然是他人可以随手创造出来的造物。
可笑,可悲至极!
“我知道,这对你冲击很大。”
“但没有办法,我们立足的高度不同,看到的也不同。”
晏无极能够感知到,一位父亲内心的崩塌,但是祂无法感同身受,也不是那么在乎。
补偿一说,也不过是对黄泉司主勇气的肯定罢了。
能够来到这里,见到自己,就很不错了!
黄泉司主暴怒不止,很想杀了祂。
只是,这个想法很好笑。
真正的绝望,永远不是声嘶力竭的尖叫。
而是如眼下这般,你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当一粒那鞋底的灰尘。
甚至,见面,都是对方的恩慈。
但就这么认命,那也太小看黄泉司主了。
黄泉司主猛的起身,死死的盯着晏无极。
一字一顿的问道:“你为万法之源,何意?”
晏无极本不想搭理。
但是一想到是自己造成了这位父亲的崩溃,便耐着性子解释。
“并非表意那般简单,无论是已知还是未知,无论是新法、旧法,必归由我启源。”
“法在前术在后,你想杀我,法、术皆无可用。”
“再宽泛一些,法、术为道的延伸,所以道与我也无用。”
“在整个已经发生的历史中,除了纯粹的蛮力之外,没有任何一类力量,可以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
晏无极说到这里摇摇头,觉得自己话有些多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话多,便意味着,情绪表达上出现了问题。
黄泉司主眼睛微微眯起,“你是启源,不是起源,你为收录,不为创造。”
“呵呵呵……”
一字之差,却有天差地别。
起源是自然发生、产生的客观起点,是从无到有的客观事实。
启源,是主动的引导或者追溯。
起源为真无敌,启源只能是大半个无敌。
虽然对于黄泉司主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总归有某个存在,能够收拾祂。
现在没有,未来也一定会有。
这瞬间,黄泉司主将这个信息,传回了祂送给库陆川的那块黑牌之上。
老狐狸,永远是老狐狸。
即便无限绝望之境,也有着自己的算计。
晏无极知道,黄泉司主做了什么。
但是,祂不在乎。
“说的有些多了,你该走了。” 晏无极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祂当然没有兴趣宰了黄泉司主。
毕竟,谁都不会闲得没事,专门去拍掉鞋底的灰尘,不是吗?
“来了,我没想过走。”黄泉司主轻轻点在自己眉心之上。
这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奔涌而出。
“鬼道起源,轮回之力吗?”晏无极一眼看穿,轻轻摇摇头。
“以起源之力对抗我,是个不错的思路,可惜,你太弱了。”
“傲慢,是你毁灭的根源,你必死于此。”黄泉司主冷漠以对。
傲慢?或许吧!
晏无极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