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分,华夏谈判代表团所在的酒店楼层。
众人已经走出房间,站在电梯口。
肖道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团队成员,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回答,声音里满是决绝与底气。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肖道林一挥手,众人鱼贯走进电梯间。
大堂里,日方安排的联络官已经等候多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用流利的中文说道:“肖组长,车辆已就位,请随我来。”
肖道林微微点头,没有多言,率先迈步向前。
酒店正门外,六辆黑色丰田皇冠轿车一字排开,引擎早已发动,低沉的轰鸣隐在空气中。每辆车旁都站着一名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日方司机,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车队前后各有一辆警车,警灯无声地闪烁着,透着几分戒备。
路北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东京的天空,依旧是那种化不开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来。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腥味,从东京湾的方向一阵阵吹过来,撩动着路边行道树的枝叶,也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路北方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第二辆车的后排。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与咸腥被彻底隔绝,车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风声,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路北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微微闭上眼,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想谈判对方的名单。那上面,有对华夏企业挥舞制裁大棒的政客,有在公海上耀武扬威的军人,有炸毁菲律宾籍货船的幕后黑手,还有臭名昭着、背弃故土的华裔狗腿子。
当然,路北方更清楚,名单中还有一个似曾相识、交手多次的老对手。
吉姆·霍金斯!
想到这里,路北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十几年前,他还担任湖阳市委书记时,就隐约从中部战区政委宋英杰那里听闻过这个名字。
当年长江口那场绝命交锋,路北方至今记得每一个细节。一艘美国潜水侦察器在长江口发生故障后,为了阻止其启动远程自毁程序,以便华夏科研机构进行研究,军方特意用能隔绝信号的金属棚布,将设备裹得严严实实。为了不暴露设备行踪,军方不断换船、变更运输方式,而作为地方政府的湖阳市,在这场秘密行动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后来,这台侦察器被秘密送往湖阳市同子口煤矿——实则是隐藏在煤矿洞内两千米深处的军事研究所,进行拆解、分析与逆向技术改造。没过两年,华夏的潜航设备技术便实现了跨越式发展,甚至超越了美国。
而当时,吉姆·霍金斯正是美国驻岛国基地的负责人,那艘潜航设备,正是从他的基地出发,偷偷潜入华夏海域的。
路北方心中暗道:这趟东京之行,正好可以会会这个老对手,了却当年的一段纠葛。
车队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这栋建筑不高,只有六层,却占地面积广阔,外观方正肃穆,透着典型的日式官厅风格,压抑而刻板。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岛国国旗,在微风中无力地耷拉着,少了几分精气神。
岛国外务省。
本次谈判的地点,就在这里。
车队缓缓在正门前停下,日方联络官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肖道林第一个下车,他站定后,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静静等候所有核心成员下车,随后环视一圈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准备了这么久,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进去之后,各司其职,沉着应对。大家都给我记住,把胸膛挺起来!我们的背后,是祖国!!”
“是!”人群中,一声低沉而坚定的回应响起,裹挟着所有人的信念。
肖道林转过身,率先朝正门走去。外务省大楼的正门是一道宽大的玻璃门,两侧各站着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神色威严。门内的安检设备已经启动,传送带缓缓转动,x光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严密地排查着每一个入场人员。
经过严格安检后,一名外务省的工作人员引着众人穿过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画作,描绘的皆是富士山与樱花,笔触工整却毫无生气,透着几分刻意的刻板。路北方匆匆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思早已飘向了即将到来的会面与谈判。
大厅约有两百平方米,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柔和而明亮,将整个大厅映照得通透。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却驱不散潜藏的紧张气息。大厅中央摆放着几组深棕色皮质沙发,沙发之间是低矮的茶几,茶几上放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栽,试图营造出几分缓和的氛围。
华夏代表团到达时,大厅里已经有了人影。路北方目光一扫,便锁定了那群人——他们站在大厅的另一侧,约莫三十人左右,为首的六七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这些人,正是美国谈判代表团的核心成员。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约莫六十岁,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身剪裁考究的藏蓝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与暗红色领带,举手投足间透着惯于发号施令的从容,嘴角挂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便是迈克尔·怀特,美国国务卿。
怀特身旁站着一名穿着美国海军将官礼服的男人,身材更为魁梧,肩膀宽阔如墙,胸前的勋章排成好几排,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他脸型方正,下巴结实,一双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方,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刀子,自带军人的凛冽气场。
吉姆·霍金斯,美国太平洋岛国基地上将。
路北方的老对手。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间,路北方便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里裹挟的复杂情绪:审视、戒备、敌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是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又像是强者遇劲敌的亢奋。
站在怀特另一侧的是一名金发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米色职业套裙,身材保持得极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的五官不算惊艳,组合在一起却透着干练而犀利的气质,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眼睛,目光灵活而机敏,仿佛随时都在捕捉周围的一切信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是安娜·切利,美国外交部亚太事务司司长。
再往后,是一名华裔面孔的男人,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灰色西装,站姿微微有些拘谨,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与算计,仿佛时刻都在权衡利弊。他是吴基文,美国华夏问题研究中心主任。
一个背弃祖国、投靠他国的叛国者。
另外两人分别是罗伯特·陈和大卫·米勒。前者是美国商务部亚洲事务处处长,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商人式的和善笑容,眼底却藏着算计;后者是美国国防部亚太安全事务助理部长,三十多岁,身材精瘦,表情严肃,目光时刻保持警惕,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六个人,六种不同的气质,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大厅中央,站着一名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日本男子。
他身材中等,头发梳成偏分,脸上带着日本人特有的礼貌而克制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站姿端正却略显僵硬,透着几分刻意的拘谨。
松本次郎,岛国内政部副部长,本次谈判的中立方代表。
“肖组长,欢迎,欢迎大家的到来!”松本次郎微微躬身,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道,随后转向美方代表团的方向,“怀特国务卿和他的团队都已抵达,请允许我为双方做正式引见。”
肖道林微微点头,脸上挂着外交场合标准的微笑,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