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走到叶昕面前,说。
“把刀放下。”
叶昕没放。
另一个拿起对讲机,正要说话,万晴从包里掏出那摞材料,三厘米厚,盖了章的。
她把材料拍在空警手里,说。
“他是通缉犯,你看看。”
空警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合上。
他把对讲机放下了。
钱百万被带下飞机。
领带松了,脖子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低着头,没有看万晴,也没有看叶昕。
万晴站在廊桥里,看着他的背影被两个空警夹着往前走。
叶昕把刀合上,放回腰后。
他说“走吧”,万晴说“等一下”。
她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屏幕亮了,壁纸是那个跳楼女孩的照片,两个酒窝,笑得很轻。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了。
方警官在到达厅等着。
钱百万被塞进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
方警官走过来,看了一眼万晴,说。
“你们胆子太大了。”
万晴说。
“他跑了你抓不到。”
方警官没有反驳,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回去做个笔录。”
万晴说“行”。
叶昕和万晴上了车,万晴开得慢了一些。
她说“叶昕,你刚才怕吗”。
叶昕说“不怕”。
她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在”。
她笑了笑。
安岁岁在安全屋里,接到了方警官的电话。
方警官说钱百万抓到了,安岁岁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走进婴儿房。
安屿醒着,小手在栏杆上敲着,没有节奏,就是乱敲。
安岁岁把手伸进去,安屿攥住了他的手指,敲击声停了。
安岁岁说。
“安屿,钱百万被抓了。”
安屿眨了眨眼。
墨玉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奶瓶。
她说:“万晴那边没事了?”
安岁岁说“没事。”
墨玉把奶瓶递给安岁岁,他接过去,塞进安屿嘴里。
安屿喝了两口,松开,又喝了两口,又松开。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安岁岁。
晚晚在客厅里,圆圆在地毯上画画。她画了一座很高的塔,塔顶站着一只猫,猫的尾巴画了六根,像一把伞。
晚晚说。
“圆圆,你画的是什么?”
圆圆说。
“是爷爷。”
晚晚看着那只猫,猫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说。
“爷爷怎么是猫?”
圆圆说。
“爷爷喜欢猫。”
晚晚没有再问,把那幅画从本子上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叶昕和万晴做完笔录,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万晴说。
“饿了吗?”
叶昕说。
“饿了。”
两个人去吃了碗面,牛肉面,大碗的,汤很烫。
万晴吃得很快,额头上冒汗,叶昕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
她没说话,把牛肉吃了。
回到家,万晴洗了澡,躺在床上。
叶昕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他在她旁边躺下,关了灯。
黑暗里,万晴的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她说。
“叶昕,华艺的事完了?”
他说。
“完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以后好好拍戏。”
他说。
“好。”
她笑了。
方警官的电话是在凌晨打来的。
安岁岁没有睡,接了。
方警官说:“钱百万交代了。”
“他认识K-13,陈浔。”
“他说陈浔让他跑的。”
安岁岁握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陈浔在看守所里,怎么让他跑?”
方警官说:“不是现在,是之前。”
“陈浔在服务器里留了一笔钱,给钱百万的,让他出事就跑。”
安岁岁挂了电话,站在窗前。
外面的天还黑着,月亮不知道躲在哪里。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的停车场空荡荡的。
他想起陈浔说的那句话——
“我会死在这里。”
他没有死,他活着。
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麻烦。
安岁岁把手机扔在床上,穿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他走出卧室,墨玉没睡,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说。
“我出去一趟。”
墨玉没问去哪儿,只说了一句。
“天亮前回来。”
安岁岁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光很暗,他把伸缩棍从腰后抽出来,握在手里。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方警官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他看见安岁岁,把烟塞回烟盒。
“上车。”
安岁岁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方警官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开出去。
“去哪儿?”安岁岁问。
“看守所,陈浔要见你。”
方警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点名要见你,不是叶昕,不是万晴,是你。”
车开得很快,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闪过,把车厢照得忽明忽暗。
安岁岁把伸缩棍缩回去,插回腰后。
他看着窗外那些模糊的楼影,脑子里在想陈浔的脸,光头,头顶纹着编号,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说。
“我会死在这里。”
他没死。
他活着,在看守所里,等着见安岁岁。
看守所的灯还是那么白,走廊还是那么长。
方警官带他走到会见室门口,停下来。
“他在里面,十五分钟。”
安岁岁推门进去。
陈浔坐在铁桌后面,手铐锁在桌面的铁环上。
他穿着橘色的囚服,光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抬起头,看着安岁岁,笑了。
那笑容很轻,和那天在钟楼地下一样,轻得像碎了的月光。
“你来了。”
陈浔说。
安岁岁在他对面坐下。
“你找我。”
陈浔把手从铁环上抬起来,手铐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那个纹身,K-13。
“这个编号,不是我的。”
“是沈渡的,他死了,现在是我替他活着。”
安岁岁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浔把手放回去,链子又响了一声。“
服务器里的那个加密文件夹,你打开了。
密码是你儿子告诉你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怎么知道的?他才几个月大。”
“他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翻身都不会,他怎么知道密码的?”
安岁岁的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枚贝壳。
“你想说什么?”
陈浔抬起头,眼神不是平的了,是亮的,亮得像刀锋。
“他不是你儿子,他是沈渡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