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盛世新能源智能化研发中心项目现场。
工地刚进场没几天，围挡立了起来，几台工程机械，正在平整土地。
这个项目，是盛世考察之后，双方连着谈了三天，才正式签约的。
一期投资五十亿，建研发中心，还要配一条智能化的试制线，做自动驾驶、智能座舱这些方向。
签约之后，别的都能慢慢来，唯独装备，必须第一时间下单。
那些智能化的装备，要定制，交货周期长，晚一天，项目就得拖一天。
工地一角的临时板房里，倪明澜正对着一张设备清单，逐项核对。
她是盛世的行政副总裁，盛世的老人，这一次亲自坐镇赤云。何总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她，她不敢有半分懈怠。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是采购部的负责人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慌。
“倪总，不好了，恒润那边来函了。”
倪明澜皱起眉。
恒润是做智能化装备的，试制线上的电控核心模块，就是从他们那儿定制的，之前谈得好好的，合同都签了。
“慢慢说，什么函？”
“他们说海外订单激增，产能不足，要停止给我们供货。”
倪明澜翻着清单的手顿了一下。
“停止供货？合同都签了，他们说停就停？”
“函上写的是‘产能调整’，还说愿意按违约条款赔。”
倪明澜的眉头拧得更紧。
恒润那边，前阵子还催着我们尽快下单，怎么一转眼，就海外订单激增了？
她正要细问，另一部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昌达。
昌达做的是自动化装备，试制线上那些机械手的高精度减速器，是他们供的。
倪明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她接起电话，那头昌达的负责人语气支支吾吾。
“倪总，对不住了，我们这边也身不由己，给贵公司定制的那批减速器，怕是无法按约定供货了。”
倪明澜握着手机，直言不讳道：
“你们也来这一套？是不是有人让你们这么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反复说着“对不住”，便匆匆挂了。
板房里安静下来，倪明澜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恒润、昌达，电控模块、减速器，同一天，同一套说辞，同时断供，这绝不是巧合。
这两样东西，恰恰是试制线装备，最核心的部件。
它们一断，那些装备就造不出来，造不出来，交货就得往后拖。
眼下项目刚进场，正是装备赶工的时候，这一断供，整个研发中心的建设进度都得往后压，少说也要小半年。
“倪总。”
助理快步冲进来，手里攥着平板，脸色发白。
“您看新闻了吗？涟安那边今天上午，刚签了一个大项目。”
倪明澜一把抓过平板，屏幕上是一条刺眼的新闻：
“克拉克集团联合两家车企，落户涟安，投资两百亿，建新能源汽车产业园。”
新闻配着签约的照片，声势浩大。
零地价、税收三免两减半、专项补贴，一连串条件看得人眼花缭乱。
倪明澜盯着屏幕，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全都明白了。
恒润、昌达为什么会反水，这根本不是什么产能调整，是克拉克一手布下的杀局。
明面上在涟安砸两百亿，暗地里买通装备供应商，一刀掐住盛世项目的脖子。
盛世的项目刚起步，他们专挑这个节骨眼下刀，下手又准又狠。
倪明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有再去拨那两个供应商的电话，拨了也没用，直接拨通了甄景渊的电话。
……
……
半小时后，甄景渊赶到了项目现场。
车刚停稳，倪明澜就迎了上来。
“甄市长，情况比我想的还要急。”
甄景渊没有多问，大步走进板房。
倪明澜把两份断供函和涟安的新闻一一摊开。
“恒润、昌达，电控模块、减速器，今天同时断供，这两样是试制线装备的命根子，再这么下去，项目就得往后拖。”
甄景渊拿起那两份函，逐字看了一遍，脸色沉得像水。
“理由都是‘产能调整’？”
“对。”倪明澜点头，“可同一时间，克拉克在涟安签了一个两百亿的大项目。克拉克一直都视新能源汽车为洪水猛兽，如今却准备入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恒润、昌达这两家企业，明显是被克拉克恶意买通，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们盛世！”
甄景渊没有说话，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那一片刚开工的工地，目光冷了下来。
这一天，梁栋早就提醒过他，可他没料到对方的第一刀来得这么快，砍得这么准。
不碰云谷，不碰政府，掐住装备，就把盛世的节奏全打乱了。
这一手，确实毒。
“甄市长。”
尹磊也匆匆赶到，他是市政府的秘书长，是消息的集散中心。
“我核实过了，恒润、昌达最近都跟克拉克的人秘密接触过。涟安那个产业园，名义上是投资，实际就是冲着赤云来的。”
甄景渊转过身，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看着倪明澜，语气沉稳。
“倪总，你先别慌。他能买通两家，我就不信，就只有这两家能做这个东西。”
倪明澜看着他，心里那股慌稍稍定了一些。
“甄市长，您的意思是……”
“赤云没有就到省里找，省里没有就到全国找。”甄景渊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倒要看看，是他克拉克的手快，还是我们的路子多。”
他转向尹磊，一连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把赤云本地所有能做装备、做零部件的企业，连夜梳理，一家都不能漏。”
“第二，立刻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报给梁省长，就说我先稳住局面，等他的指示。”
尹磊重重应下，转身就去办。
甄景渊重新望向工地，眸色深沉。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刀，卡尔斯通敢在涟安砸下两百亿，后面就一定还有后手。
而他，必须替梁栋、替云谷，先把眼下这一关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