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栋走到讲台前，周婷也正好，收拾好了东西。
四目相对，梁栋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重逢的笑意。
“周教授，好久不见。”
周婷看着他，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
“梁省长，好久不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可没想到，你会再一次，坐到我的课堂上。”
梁栋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这一次到党校，是因为受到处分，来学习的，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周婷是个通透人，看他的神色，便明白了几分，也没有再追问。
“这里人多，”她看了一眼陆续离开的教室，“不介意的话，陪我在外面，走走？”
“好。”梁栋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沿着党校里那条幽静的小路，慢慢地走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树叶，斑驳地洒下来，落在地上，明明灭灭。
小路很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还是周婷，先打破了沉默。
“你这次，是来学习的？”
“嗯。”梁栋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出了点事，组织上安排我来接受思想教育，为期一个月。”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渲染，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周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他出了什么事，只是轻声道：
“我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轻易犯错的人。”
“能让你受处分的，多半，不是你自己的事。”
梁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你还是，这么会看人。”
……
……
周婷确实，最会看人。
当年，她研究梁栋，把他的隐忍、坚韧、清醒和担当，看得透透的。
如今，时隔多年，她依旧能从他平静的神色里，看出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梁栋看着身边的周婷，心里，却隐隐觉出几分不同。
他记得，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虽然表面从容，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清冷和孤寂，像是一个人，把自己，裹得很紧。
可现在，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的笑，比以前多了，眼神也柔和了，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一种安稳和舒展。
那是一种，只有心里有了着落、有了依靠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梁栋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两人沿着小路，又走了一段。
周婷跟他说起了，这些年的一些事。
她说起自己的研究，说起党校的工作，说起她带的那些学生，语气平和，却能听出其中的充实和欢喜。
梁栋问起了她的孩子。
当年，周婷的丈夫因车祸去世，她怀着身孕，执意生下了那个遗腹子，为佟家，留住了血脉。
如今算起来，那孩子，也该有十几岁了。
说起儿子，周婷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他挺好的，今年上初中了，个子蹿得很快，也懂事。”她笑着说，“这些年，是他陪着我，我也陪着他。”
梁栋点了点头，由衷地道了一句：
“那就好。”
梁栋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他能感觉到，周婷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
这种好，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
“你看起来，”梁栋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周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哦？”她笑了笑，“哪里不一样？”
梁栋也说不太清楚，他想了想，才道：
“以前的你，就像是一弯挂在天上的月亮，清冷，安静，却也离人很远。”
“现在的你，更像是……”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词，“像是落进了人间，有了烟火气，也有了暖意。”
周婷听完，忽然就笑了。
她笑得很舒展，眼里，甚至有一点光。
“你这个评价，我很喜欢。”
梁栋看着她的笑，心里那个猜测，又清晰了几分。
他没有点破，只是觉得，这样的周婷，很好。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像周婷这样，苦了那么多年的人，能有一个让她安心、让她舒展的归宿，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周婷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沉默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
“梁栋，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声。”
梁栋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说。”
周婷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温柔而安稳。
“我现在，”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谈了一个对象。”
梁栋的心里，并不意外。
他看着周婷，真诚地，露出了一个为她高兴的笑。
而接下来，周婷要跟他说的，正是她这位新的归宿，以及那些年，那段被长辈们安排、却终究没能成全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