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迎宾楼门前停稳，暗卫翻身下马在两侧散开。
康康和乐乐第一时间趴到车窗边，两双眼睛瞪的溜圆。
街边老头支着糖画摊子，铜勺舀着糖浆在石板画龙画凤，围了七八个小孩看的入迷。
康康拽着乐乐的袖子。
“二哥你看，那个龙有五个爪子。”
乐乐趴在窗沿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要那个凤凰的，不对，我两个都要。”
晓晓从第二辆车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掐着算盘拨着。
“这一路过来面粉比京城便宜三成，粗盐便宜四成，到了泉州只会更低，回头倒卖一批能赚不少。”
丁丁凑过来看了一眼算盘。
“面粉不好运，容易受潮，不如贩干货，临淮驿的笋干和腊鱼在京城能翻两倍价。”
两人叽叽喳喳讨论的眉飞色舞。
盛玉华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吩咐暗卫去街上买了六串糖人回来。
康康拿到糖人立刻咬了龙头，乐乐抱着凤凰舔了两口，晓晓捏着糖人端详半天，得出结论这玩意儿成本不到一文钱卖五文太黑了。
季明寒抱着糖糖下了马车，盛玉华跟在后面整了整衣裙。
迎宾楼是临淮驿镇最大的客栈，上下三层，青砖灰瓦，门脸不算破旧。
但此刻大门紧闭，两排带刀家丁叉着腰堵在门口，客栈伙计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掌柜的王老板远远看见季明寒一行人走过来，连忙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写着为难。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今日接不了客了。”
季明寒站住脚。
“昨天你们伙计亲口答应留了顶楼跨院，怎么接不了了？”
王掌柜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
“您说的那个跨院确实留着，可今天午前沧州通判大人的小舅子贾仁贾大爷带着家眷过来，一句话把整个客栈包了，谁的定金都退了，小的也没办法。”
他压低嗓门又补了一句。
“贾大爷在这一片说一不二的，上个月有个外地盐商跟他争房间，两条腿给打折了扔到河里，到现在还瘫在床上。”
盛玉华站在季明寒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家丁。
十二个人，腰刀是统一制式的，站位散漫但眼神发横，惯常欺压良善的模样。
季明寒还没开口，客栈大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绸裙的妇人摇着团扇踩着花盆底走出来，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脸上的脂粉涂了三层。
贾夫人。
她出来本是嫌外面吵闹要骂人的，余光扫到盛玉华的脸，脚步顿了一下。
盛玉华今天穿的是出京前换的素色衣裙，没戴首饰，头上只簪了玉簪。
但这张脸搁在哪里都遮不住，即便刻意素淡了打扮，站在人堆里也是最扎眼那个。
贾夫人的眼神在盛玉华脸上停了两息，又移到她身上的衣料上。
那是云锦，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货色。
贾夫人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团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哟，哪来的，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赶集呢？”
她上下打量季明寒，目光在他腰间没有佩刀这个细节上停留了一瞬。
“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惜穿的再好也是个没根底的暴发户，我们贾家包了这客栈，没你们站的地方，赶紧领着你的破马车去后面马棚蹲着去。”
她朝身后的家丁扬了扬下巴。
“把他们的马车赶到后面去，碍眼。”
两个家丁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推马车。
王掌柜急的脸都白了，拽住丁丁袖子小声说。
“小公子，快跟你家大人说别硬顶，贾家在临淮惹不起，通判大人一封公文就能把人锁进大牢，之前好几家外地商队吃过亏。”
旁边几个食客也在议论。
“这家人看着富裕，但有钱有什么用，这地界上贾大爷想收拾谁就收拾谁。”
“算了算了，破财免灾吧，何必跟地头蛇较劲。”
丁丁扒拉开王掌柜的手，翻了个白眼。
“放心，我们家不吃亏的。”
季明寒把糖糖递给身后嬷嬷，空出来的手自然的握住盛玉华的手。
他没看贾夫人，转头低声跟盛玉华说了句什么。
盛玉华笑了一下，点点头。
季明寒这才转过来，看向那两个正往马车方向走的家丁。
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动地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但那两个家丁走到一半，脚步就慢了。
再往前走了两步，停住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两个人只觉得前面男人的目光落在身上，胸口发闷腿发软，压的人胸闷气短。
这种东西，只有在战场上杀过成百上千人的人身上才会有。
两个家丁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再往前迈。
贾夫人尚在错愕，客栈二楼爆出一声惊呼。
“快来人，林老太医不行了，快叫大夫！”
贾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林老太医是谁。
太医院干了一辈子刚告老还乡的正四品老大人，虽说退了，可朝廷里的旧关系还在，沧州通判想巴结都排不上号。
今天她男人贾仁特地包下这间客栈，一多半的原因就是林老太医也住在这里，想借着同住一栈的机会攀上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