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送回承乾宫的时候，季明寒正在书房看折子。
盛玉华把那张孙记车马行的红利汇票拍在他面前。
“从韩铁山身上搜出来的，五千两，不是小数目。”
季明寒拿起票据翻了翻，眼神冷了下来。
“一个四品兵部主事，拿的出五千两红利的车马行给他分成，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盛玉华在他对面坐下。
“我记得东方飞扬前两天提过，京城市面上的好木材和生铁都被一家车马行垄断了，就是这个孙记。”
季明寒把票据收起来。
“让豆豆去暗查，别打草惊蛇。”
他起身走到门口叫人把豆豆喊来。
豆豆来的很快，接了票据和吩咐转身就走。
盛玉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才五岁，天天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忙前忙后，也不知道随了谁。”
季明寒回到桌前。
“随你。”
盛玉华瞪了他一眼。
“你是说我没有童年？”
季明寒没接这个话茬，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叠好的常服放在桌上。
“换衣服吧，去你娘家。”
盛玉华这才想起来今天说好要带孩子们去护国公府辞行的。
一家人换了常服，轻车简从出了宫门。
护国公府离皇宫不远，马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于小冉早就在正厅等着了，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小儿子，看见盛玉华进门就笑的合不拢嘴。
“华儿来了，快坐快坐，饿不饿，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糖藕。”
盛玉华还没来得及坐下，康康和乐乐已经嗷嗷叫着冲进了院子。
东方飞扬从练武场那边跑过来，一手提着两把木剑。
“两个小子来的正好，舅舅教你们耍剑。”
康康激动的直蹦。
“舅舅我要学那个转圈砍的！”
乐乐不甘示弱。
“我要学飞剑！”
东方飞扬哈哈笑着一手拎一个往练武场走。
于小冉把小儿子递给盛玉华。
小家伙长得很壮实，眼睛明亮，看见盛玉华就咯咯笑，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使劲扯。
“华儿你看他越来越壮了，吃什么都香，就是脾气随他爹，特别犟。”
盛玉华抱着小家伙颠了颠。
“娘，今天不是弟弟的抓周吗？”
于小冉一拍巴掌。
“对对对，差点忘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午后，正厅的地毯上摆满了各种物件。
算盘、医书、小木剑、毛笔、银针包、玉佩、金元宝，还有一把小铜锁。
于小冉把小儿子放在地毯中央，悄悄把算盘和医书挪到了最远的角落。
盛玉华看见了，忍着笑没戳破。
季明寒站在旁边，怀里抱着糖糖。
糖糖对那些东西也很感兴趣，小短腿蹬来蹬去想下地。
小家伙坐在地毯中间左看右看，爬到毛笔前面摸了一下，爬到金元宝前面拍了一巴掌。
于小冉紧张的攥着手帕。
“拿剑拿剑，拿那把小木剑……”
小家伙压根没往小木剑那个方向看。
他咕噜咕噜的爬了半圈，经过算盘的时候碰都没碰，一路爬到了银针包跟前。
小胖手一把抓起银针包，抱在怀里。
于小冉的脸色顿时微妙了起来。
小家伙搂着银针包还不够，扭头看了一圈，锁定了旁边的小木剑，另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抱住。
银针包加小木剑，一文一武。
满屋子的人全笑了。
于小冉的表情复杂得很，嘴上说着顺其自然，眼神一直往那把没人碰的小木剑上飘。
“算了算了，抓什么是什么吧。”
晓晓蹲在地毯边上托着腮。
“小舅舅以后是又能打针又能打人的厉害角色。”
丁丁凑过来补了一句。
“可惜没抓算盘，不然还能帮我算账。”
于小冉拿扇子敲了他脑袋一下。
“就知道钱。”
傍晚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饭厅里吃饭。
于小冉把盛玉华按在身边坐着，筷子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
“华儿你多吃点，南边那边瘴气重，别饿瘦了。”
她放下筷子，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是我连着三个晚上赶出来的，六双小护膝，路上给孩子们戴着，马车里颠也不怕磕着。”
盛玉华打开布包，里面六双大小不一的护膝，针脚细密整齐，膝盖处加了一层厚棉垫。
最小的那双巴掌大，是给糖糖的。
盛玉华捏着那双最小的护膝，鼻子有点发酸。
“娘，你也注意身体，我不在的时候别太操心。”
于小冉拍拍她的手。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我还能操心什么。”
她话锋一转，瞪了季明寒一眼。
“皇上你给我听好了，我闺女要是少一根头发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季明寒放下筷子，神情十分正经。
“岳母放心，一根都不会少。”
于小冉这才满意的哼了一声，继续给盛玉华夹菜。
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消食。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康康和乐乐追着东方飞扬满院子跑，晓晓坐在石凳上给糖糖喂果泥。
盛玉华和季明寒并肩走在廊下。
回宫的路上，东方飞扬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
他凑到车窗前，压低了声音。
“妹夫，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内务府前些天想采购一批铁桦木做御用马车，结果市面上好木材和生铁全被南市那个孙记车马行吃下了，出价再高人家都不卖。”
季明寒掀开车帘。
“孙记？”
东方飞扬点头。
“那个姓孙的掌柜手眼通天，不光垄断了京城的好木材，连南边运过来的桐油和生铁都过他的手，内务府的人去问了好几回，对方爱答不理的。”
马车刚进宫门，豆豆已经等在甬道上了。
他快步走到车前，手里攥着一卷薄薄的纸。
“父皇，母后，孙记那边查出来了。”
他把纸卷递进车窗，压低了嗓门。
“孙记这半个月订造了三辆重甲级别的特制马车，用的全是顶级铁桦木和精炼生铁，但一直借口不发货，那些车也不知道要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