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香的味道弥漫在两人之间，盛玉华的手攥住了他衣襟前的绳结。
季明寒抬手放下了床帐。
帐帘落下，遮住了烛光。
屋外的虫鸣声依旧，院子里桂花的香气透过窗缝钻进来，和安神香混在一起，浓而不腻。
……
次日辰时，日光明晃晃的照进院子。
季明寒坐在院中石桌旁喂糖糖吃米糊，小丫头吃的满嘴白糊糊的，伸手去抓他的筷子，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
盛玉华端着粥碗出了屋门，发丝挽成简单的髻，面色红润，精神极好。
乐乐蹲在石桌底下掏蚂蚁窝，康康站在旁边看着弟弟作妖，表情写满了放弃。
丁丁已经吃完了，正拿着笔在纸上记东记西，嘴里念叨着今天要把茶庄地契按区域分类归档。
一切都和过去几天一模一样，安宁的无可挑剔。
晓晓从偏院冲出来的那一刻，这份安宁碎了个干净。
她手里攥着接收器，跑的急了险些在门槛上绊一跤，稳住身形后快步走到盛玉华身边。
她的脸色是盛玉华从未见过的凝重。
晓晓把接收器递到盛玉华面前，声音压的很低：“娘，你看。”
盛玉华放下粥碗，接过屏幕。
画面是雾云山苗寨的俯瞰实时影像。
北侧石楼顶端冒出的烟已经不是紫色了。
是黑色的。
黑烟翻滚着涌出石楼屋顶的缝隙，向四周蔓延，速度极快，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吞没了相邻的三座吊脚楼。
寨民们正仓皇的往南面撤离，怀里抱着孩子、扛着包袱，哭喊声虽然隔着屏幕听不到，但从他们张大的嘴巴和惊恐的表情足以判断混乱程度。
盛玉华的目光迅速移向画面右侧，梦思雅所在的主寨院落。
院落大门紧闭。
门外站着二十余名持刀的苗人武士，分成两列将院门堵的严严实实。
这些人穿的不是大蛊师一脉的靛蓝衣袍，而是绣有黑色蛇纹的灰布短打。
三长老的人。
盛玉华的手指在接收器边缘用力掐了一下，指节发白。
季明寒已经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接过接收器仔细查看。
晓晓在旁边小声补充道：“画面是半个时辰前开始变化的，黑烟爆发之后三长老的人马立刻集结了。”
盛玉华站起身，走进书房。
她动作干脆的从抽屉里翻出半夏前些日子交出来的那张进山阵法图，铺在桌面上。
她的指尖沿着阵法路线走了一遍，停在东北角一处标注着碎石坡的位置。
那里是阵法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们一早就标记好的备用突破口。
季明寒跟进来，将接收器放在桌角。
盛玉华的声音平稳的出奇：“三长老选在大蛊师给母亲拔毒的关键期发难，目的很明确，逼迫大蛊师中止拔毒来对付他，母亲的寒毒就会功亏一篑。”
季明寒凝视着阵法图：“大蛊师的人呢？”
盛玉华切换接收器画面，拉近主院内部。
院墙之内，那位戴银角冠的老妇人正站在中庭，身旁围着十余名靛蓝衣袍的守卫。
他们的姿态镇定，手中虽然握着弯刀，但并没有急于冲出去的架势。
梦思雅坐在院内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半盏药汤，药气尚存。
她的表情很平静，手边搁着一根木杖，看上去中气比前几天更足了些。
盛玉华盯着画面看了一阵，吐出一口气：“大蛊师的人手不少，主院暂时守的住。但黑烟继续蔓延的话，院里的人也撑不了太久。”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青瓷罐，拧开盖子，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她前些日子研制的化解粉，专门克制苗疆蛊毒的副产物毒烟，在西山工坊那次已经验证过效力。
盛玉华把青瓷罐搁在桌上，冲季明寒道：“让三叔带五十名暗卫，每人配一份化解粉，戴好棉纱口罩，连弩带足。”
季明寒补了一句：“走水下铁索暗道？”
盛玉华颔首：“从太湖水寨入暗道，由暗道出口穿过碎石坡进入苗寨东北角。到了之后原地待命，没有我的信号不许动。”
季明寒走到门口叫来三叔，将部署一一交代。
三叔领了令牌和化解粉，转身去点人集合。
院子里的气氛变了，但孩子们感知不深。
乐乐还在追蚂蚁，康康在旁边看着弟弟，丁丁对着账册写写画画。
盛玉华从书房走出来时脸色如常，径直去了灶房。
她从架子上取了三只雪梨，洗净削皮，切块丢进砂锅里，加了冰糖和几颗红枣，架在炭火上慢慢熬。
季明寒跟进灶房，在她身旁蹲下，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
盛玉华拿长勺在砂锅里搅了搅，语调不紧不慢：“母亲传话说等，那是因为那时候局势还可控。现在三长老摊牌了，等不等就不是由他来定了。”
季明寒把一根烧歪了的柴推正：“人已经派出去了，万事俱备。”
盛玉华嗯了一声，盖上锅盖。
她站起身正要出灶房门，忽然听见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走向后院。
半夏跪在后院的青砖地上。
她的脸惨白透青，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滚，双手用力按着胸口，指甲在衣襟上抠出了几道口子。
她的身体在剧烈抽搐，牙齿磕的咯咯响，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痛呼。
小蛮扶着她的肩膀，吓的六神无主。
盛玉华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蹲下，扣住半夏的手腕探脉。
脉象紊乱至极，经脉中有一股外力在强行搅动气血，方向直冲心脉。
盛玉华抬手按住半夏的天突穴稳住她的气息，沉声道：“半夏，看着我。”
半夏的眼珠子乱转了一阵，勉强聚焦到盛玉华脸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碎的几乎听不清：“三，三长老，他催动了我体内的同生蛊……”
盛玉华的指尖加重了力道，压住她的穴道稳定住经脉里翻涌的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