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收了针,把楚楚后背其余的伤口也逐一清理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甩了甩发酸手腕。
楚楚趴竹榻上,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哪是因为疼啊,活这么大没谁对她这么好过。
在钱家硬生生耗了十五年,被嫡母跟钱娇娇当出气筒打了十五年,死活根本没人在乎的。
盛玉华搓掉手上的血渍,顺势挨着她边上坐下。
楚楚抬头,挂满泪痕惊呆了也感恩:“夫人这医术……我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大夫啊。”
盛玉华笑了笑没接茬,光是用手替她抹干净眼泪。
她声音很软:“楚楚,这钱家以后不想回了对不?”
楚楚身子猛的一僵,跟着死命点头,眼泪掉的更凶了。
盛玉华拉住她的手,手掌很干燥温热。
她安抚着:“只要你肯帮个忙,我不光治好你伤,还能保你以后不用挨打了。”
楚楚死攥她手声带直打颤:“夫人让我干嘛都行!只要能离开这,让我去死我都干!”
盛玉华轻拍她手背:“先别急,咱慢慢的来。”
她扭头瞥季明寒一眼,俩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个眼神。
灌下一碗苏半夏熬的安神汤后,楚楚情绪慢慢的缓过劲来。
盛玉华攥着她的手,在这儿耐着性子等她平复。
楚楚这才断断续续说完了钱家的烂事儿。
她娘本是钱万三早年买的丫鬟,生下她不到两年就重病没了。
大房刘氏那可是本地大户,生了钱娇娇后,早把楚楚当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十五年来楚楚过的连下人都不如,吃的是厨房剩菜,穿的是丫鬟换下来的旧衣裳。
钱娇娇更过分,心情不好就拿楚楚出气,鞭子抽,拳头砸,往她饭里掺沙子这种事干了不知道多少回。
这次身上的伤,就是因为前天在街上劝了钱娇娇一句,被当众扇了一巴掌不说,回家又被绑在柱子上抽了三十鞭。
盛玉华听完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季明寒站在窗边,手里的茶杯捏的咯吱响。
晓晓气的在旁边跳脚:“爹爹!娘亲!咱们现在就去把那个坏女人打一顿!”
丁丁倒是冷静的多,他推了推怀里的小金算盘,歪着头问楚楚:“姐姐,你在钱家住了这么多年,他们家的粮仓你去过吗?”
楚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从小被当作最低等的仆役使唤,钱家的犄角旮旯她全跑遍了,包括那座堡垒一样的总粮仓。
盛玉华和季明寒同时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默契的知道机会来了。
盛玉华没有急着追问粮仓的事,而是让苏半夏给楚楚煮了碗热粥。
楚楚接过粥碗的时候手都在抖,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一口气喝了三碗,连碗底的米粒都舔的干干净净。
盛玉华看着心酸,给她夹了两筷子菜,又把自己那碟桂花糕推了过去。
楚楚吃着吃着,眼泪又下来了,她拿袖子擦了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盛玉华等她吃饱喝足,才开口问起粮仓的事。
楚楚的记性极好,她说钱家的总粮仓,明面上只有正门和后门两个入口,防卫森严。
但其实在粮仓东面城墙外三里处有一口枯井,井底有条暗道,直通粮仓主库的地下夹层。
这条暗道是钱万三早年走私盐铁时修的,用来运送违禁货物,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楚楚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小时候有一次被钱娇娇追打,慌不择路逃进了后院的杂物房,无意间听到钱万三跟管事密谈。
后来她偷偷去过,暗道确实存在,而且通畅。
但暗道尽头有一道铁门,上面挂着三把铜锁,门缝里还不时飘出一股怪味。
盛玉华问什么怪味。
楚楚想了想,说闻起来有点甜又有点腥,她当时头晕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盛玉华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毒雾。
她扭头看季明寒:“暗道有毒雾封锁,普通人进去会中毒。”
季明寒挑了下眉看她:“你能解?”
盛玉华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你媳妇什么水平你不清楚?”
季明寒笑了,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疾步走进来,单膝跪地禀报。
盛玉华听完暗卫的话,脸色一变。
钱娇娇派人砸了茶舍后院的出水管道,连接别院的那条引水渠也被人用石头堵死了。
不仅如此,钱娇娇还放出话来,买通了附近所有的菜贩、肉铺、米店、甚至连卖豆腐的老太太都被警告了。
谁敢卖一粒米一棵菜一滴水给盛玉华他们,钱家就砸了谁的铺子,打断谁的腿。
盛玉华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青石巷的尽头,钱娇娇带着二十多个家丁大摇大摆的站着。
她手里甩着那条新换的长鞭,脸上的表情得意到可以拧出水来。
看见盛玉华出现在门口,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蒙面的贱货!我让你在江南喝不上一口水!吃不上一粒米!你给我等着,等你们饿的爬不起来了,就乖乖跪在我面前磕头求我!到时候我心情好,也许会赏你一碗泔水喝!”
巷子两边的门窗里,百姓们偷偷往外看,脸上全是又气愤又无奈的表情。
他们恨钱家恨的牙痒痒,但谁也不敢出头。
盛玉华站在门口,看着钱娇娇蹦跶,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转身回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语气平淡的很。
“晓晓,你师傅留的那批极品雪花牛肉还有多少?”
晓晓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明白了娘亲的意思,蹦起来拍手。
“有!好多好多!还有海里的巨蟹!大龙虾!鲍鱼!师傅上次给我留了好多好东西!”
盛玉华点了下头,冲季明寒勾了勾手指。
季明寒走过来,被她拽着袖子凑到耳边听了几句。
他的嘴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
一个时辰之后,别院的院子里支起了两个大烧烤架。
晓晓让人搬出来的食材堆满了半个院子。
极品雪花牛肉切成厚片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的油花在阳光下泛着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