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院门被砸得山响,一个粗嗓门在吼:
“周卫民!在家不?滚出来!”
周卫民睁开眼,嘴角一扯:来得倒快。
他不慌不忙起身,拍拍灰,大步去开门。
门口站着三四个壮汉,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晃着条金链子,一脸横肉。
光头上下扫他一眼,哼道:“你就是周卫民?”
周卫民抱着胳膊,脸色淡得很:“是我。什么事?”
光头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啪地拍过来:“装什么傻!阎埠贵欠我们三万块,白纸黑字,担保人是你!今天不还钱,老子把这院子拆了!”
院里顿时炸了。
贾张氏先冲出来,一拍大腿就嚎:“三万?!阎埠贵欠了三万?天杀的!他担保怎不跟大伙商量?这要还不上,是不是拉着我们一块死啊?”
秦淮茹跟出来,脸发白,拉她胳膊:“妈,小声点,先看看……”
贾张氏甩开她:“看什么看!三万块,卖了我们全家也凑不齐!阎埠贵这老狐狸,算了一辈子,把自己算进去了!”
这时阎埠贵从屋里探出头,一看阵势,脸刷地白了。他缩脖子想躲,却被光头一眼瞄见。
“阎埠贵!出来!躲什么躲!”
阎埠贵腿发软,硬着头皮挪出来,挤出的笑比哭难看:“几位……几位大哥,好说,好说……钱的事,能商量……”
光头一把揪住他领子:“商量个屁!宽限你三个月了,今天最后期限!钱拿不出,就找担保人!”
说完扭头瞪向周卫民,带上了威胁:“周卫民是吧?听说你开武馆,是个人物。行,你替他还三万,这事了了。要不还……”
身后几个汉子齐齐往前一步,摩拳擦掌。
周卫民眼皮都没抬:“你说担保是我?欠条拿来。”
光头递过去。
周卫民仔细看了两眼,忽然冷笑:“签名是假的,不是我笔迹。阎埠贵,你长本事了,敢仿我名字?”
阎埠贵急了,连连摆手:“卫民!你不能这么说啊!当初你明明答应……答应帮我担着的!你怎么能不认账!”
周卫民盯着他,目光像刀子:“我什么时候答应的?我说的是‘帮你看看借条有没有问题’,何时说过担保?你老糊涂了?”
阎埠贵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易中海拄着拐杖从后院过来,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大爷的架子:“都别吵!成何体统!卫民啊,阎埠贵毕竟是老邻居,这事……能帮就帮一把?一个院住着,传出去见死不救,也不好听。”
周卫民笑了,那笑里带着嘲讽:“一大爷,您这话有意思。我开武馆,他第一个反对,说我吵他睡觉。我做生意,他到处说我坏话。现在欠了钱,倒想起是邻居了?”
易中海被噎住,脸色难看,还是硬撑:“过去的事别提了,谁不糊涂?你现在有头有脸,帮衬老邻居,也是积德。”
“积德?”周卫民笑意更冷,“您真会扣帽子。那我问您,贾家困难时,您每月贴他们几十块,钱哪来的?还不是从公积金里抠的?您那些事,比阎埠贵欠钱严重吧?”
易中海脸瞬间铁青,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贾张氏跳起来:“周卫民!你胡扯!一大爷是心善!你个小辈,指手画脚什么!”
周卫民淡淡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清楚。棒梗偷东西谁帮着瞒的?你家揭不开锅谁去借的钱?要一笔笔算么?”
贾张氏被堵得哑口,肥脸涨成猪肝色,只会“你……你……”
秦淮茹赶紧上前,换上柔弱表情,声音带了哭腔:“卫民哥,别跟我妈计较,她就这脾气。可这事……真挺大的,你就帮帮三大爷吧?好歹多年邻居……”
她眼眶一红,楚楚可怜。
周卫民不为所动:“少来这套。真想帮忙,先把我那两千块还了。借时说下月还,这都拖半年了。”
秦淮茹一僵:“卫民哥,我不是不还,是家里太难,婆婆病,棒梗不争气……”
“打住。”周卫民摆手,“别诉苦,我没义务管。真困难,找一大爷,他最爱帮衬。”
她拍周卫民手背,大声说:“卫民,做得对!咱不当冤大头!阎埠贵是算计鬼,他的账凭啥你背?你还了钱,他转头不认,找谁说理?”
周卫民冲她笑笑:“老太太,我心里有数。”
光头早不耐烦了,一拍大腿:“有完没完!我不管你们谁欠谁,今天三万块,要么阎埠贵还,要么担保人还!不然……”
话没说完,院门口又来人了。
陈雪茹一身旗袍,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进来,身后跟着俩穿西装的伙计。
她扫一圈,目光落在周卫民身上,挑眉:“哟,唱哪出?这么热闹?”
周卫民笑笑:“有人要账。”
陈雪茹走到他身边,打量那几个汉子,冷笑:“要账?我地盘上,谁敢横?”
光头见是个女人,本不想理,一听名号,脸色变了:“你是前门大街的陈雪茹?”
陈雪茹叉腰扬下巴:“不像?周卫民是我合作伙伴,他武馆一半器材从我这儿拿。你敢动他,我让你在四九城混不下去!”
光头气势矮了三分,还嘴硬:“陈老板,这是跟阎埠贵的事,与你无关吧?”
“无关?”陈雪茹冷笑,递过名片,“去打听,这条街谁不认识我陈雪茹?我跟你们老板赵德彪也熟,要不我打电话叫他来跟你说?”
光头听到“赵德彪”三字,脸上横肉一抖。赵德彪是这片放贷的大老板,他们只是跑腿的。
“陈老板,这……您看……”光头语气软了。
陈雪茹回头低声问周卫民:“你真担保了?”
周卫民摇头:“担保个屁,签名假的。”
陈雪茹明白了,转头对光头说:“听见没?假的!要钱找阎埠贵,别在这儿闹!再闹我报警了!”
光头进退两难,看看阎埠贵,又看看周卫民和陈雪茹,一咬牙,指着阎埠贵:“行!阎埠贵!听好了!三天!就三天!三万块,一分不能少!三天后拿不出,我拆你房!别怪我不讲情面!”
贾张氏指着阎埠贵鼻子骂:“阎埠贵!老不死的!你欠钱关我们屁事!凭什么让卫民担保?你就是想拉垫背的!”
阎埠贵瘫坐在地,一脸苦相:“我……我没法子啊……做生意赔了,借高利贷想翻身,越滚越多……我哪还得起……”
易中海叹气,拍拍他肩:“老阎,这事你办得不地道。可事到如今,你说咋办?”
阎埠贵快哭了,抬头看周卫民,声音发颤:“卫民……三大爷求你了……就帮这次……你不帮,我这把老骨头真完了……”
周卫民俯视他,沉默几秒,开口:“阎埠贵,我问你一句,老实答。”
“你说,我全说!”
“上次我武馆新器材,那晚是不是你偷的?”
院里一下静了。
阎埠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周卫民接着说:“我没捅破,是给你留脸。现在你求我,那就算清楚。那批器材值五千,你欠我两千。你把七千还了,我可以帮你跟那些人说说,多宽限几天。但那三万高利贷,你自己扛,我一分不出。”
阎埠贵像抓住救命草,猛点头:“赔!我赔!我一定还!卫民,三大爷以前不对,但这次我一定还!”
秦京茹从人后挤出来,碎花衬衫麻花辫,一脸忧色:“爸,你真欠三万?这……这可咋办?”
阎埠贵看小女儿,老泪纵横:“京茹啊,爸对不住你……”
秦淮茹在旁边,心里拨着算盘。她悄悄拉秦京茹袖子,低声说:“京茹,看周卫民现在多有本事,陈雪茹都向着他。你要能跟他走近,咱家日子就好过了。”
秦京茹脸一红:“姐,你说啥呢……”
秦淮茹白她一眼:“你清楚。你也不小了,该想想终身大事。周卫民是国术名师,有生意,嫁他比嫁穷小子强百倍!”
秦京茹不吭声,目光却飘向周卫民。
周卫民正和陈雪茹低声说话。
陈雪茹压低声音:“你真要帮阎埠贵?那老东西不是好人。”
周卫民笑笑:“帮?我没说帮。我只让他还欠我的。那三万高利贷,他自己扛。这种人,不吃苦不长记性。”
陈雪茹眼里掠过赞赏:“行啊,越来越会算计了。但赵德彪不好惹,阎埠贵还不上,他们真敢动手。”
周卫民淡淡说:“那是他的事。倒是你,陈老板,专程跑来看热闹?”
陈雪茹脸微红,别过头:“谁专程看你?我路过听见动静而已。别自作多情!”
周卫民哈哈一笑,不拆穿。
聋老太太又凑过来,拉周卫民手,大声说:“卫民,做得好!阎埠贵活该!算计一辈子,总算栽了!但你也别太狠,老邻居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可别当冤大头!”
周卫民点头:“老太太,我有分寸。”
聋老太太满意点头,又瞥易中海,冷哼:“还有你,老易!别装好人!你那些算盘我清楚!就想让卫民出钱,显你一大爷面子!我告诉你,卫民比你明白!”
易中海被当面戳穿,老脸通红,干笑两声,拄拐杖退一边去了。
贾张氏还在骂阎埠贵,骂半天没人理,自觉没趣,悻悻回屋了。
秦淮茹拉秦京茹往回走,一路嘀咕:“京茹,姐的话你得放心上。周卫民嘴硬心不坏,你要跟他处好了,咱家往后啥都不愁……”
秦京茹低头小声说:“姐,人家能看上我吗?他现在啥身份……”
秦淮茹瞪她:“啥看不看上?你又不差!感情处处就有了。听姐的,准没错!”
院里,阎埠贵还瘫坐着,目光发直。
周卫民走到他面前,俯视他,最后丢下一句:“阎埠贵,三天内,凑齐欠我的七千块。那三万高利贷,你自己想办法。我能帮的就这些,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
留下一院子人,各怀心思。
陈雪茹看他背影,嘴角微扬,低声自语:“这周卫民,越来越有意思了……”
“老伴儿……”
易中海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一大妈坐在旁边,眼睛通红:“老易,你到底图什么?这么多年,你把卫民当什么了?心里没个数吗?”
易中海不吭声。
他当然有数。可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没错,觉得周卫民欠他的,觉得全院都该听他的。
现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易中海浑身一颤,望向门口。
“谁啊?”一大妈站起来,声音发紧。
“一大爷,是我,卫民。”
周卫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易中海手一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一大妈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
周卫民站在门外,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身后跟着陈雪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一大爷,说几句话。”周卫民走进来。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拿捏的年轻人,喉咙发干:“……你说。”
周卫民坐下,陈雪茹留在门口。
“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得太难听。”周卫民开口,“可不说清楚,院里永远消停不了。”
“你说,我听着。”
“您这些年,用一大爷的身份做了多少事,自己清楚。”周卫民语气依旧平,“旧账不提了。但您得明白,时代变了。”
四个字,像锤子砸在易中海心上。
他知道时代变了,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可他就是放不下那个“一大爷”的架子,总觉得全院都得围着他转。
现在,架子塌了。
“卫民……”易中海声音发抖,“我……我知道不对。可我也是为了院子好……”
“为了院子好?”周卫民看着他,“您摸良心说,真是为了院子,还是为了自己?”
这话扎得易中海说不出一句。
一大妈抹泪:“老易,别犟了。你把淮如当亲闺女,把卫民当什么?让他养你老,你给过他什么?”
“闭嘴!”易中海吼了一声。
一大妈吓得退了一步。
周卫民站起来:“一大爷,我不是来吵架的。就一句话——从今往后,院里的事,您别插手。想安稳过日子,就老老实实待着。还想动别的念头……”
他顿了顿:“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