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迹不光在他身后，就连李观棋自己所在的位置都沾染着血迹。
他就站在那刺眼猩红的血泊之中。
低头的李观棋泪水夺眶而出，嘴唇颤抖，眼神痛苦地望着母亲，声音嘶哑……
“娘……这……这是怎么了……”
“你身上……怎会有这些？”
“娘你怎么不说话啊……”
“娘你看，我身后就是仙界……你往前走两步啊……”
李观棋看到沈清瑶的肉身这一刻，心中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只是他依旧不愿意相信。
李观棋的声音颤抖，情绪几近崩溃。
此时的沈清瑶面容和他曾经在画像中见过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稍显病态，且惨状令人揪心。
沈清瑶的肉身被漆黑帝矛贯穿已经十余万年。
这些年在沈清瑶未曾舍弃肉身之前，做过万般努力，终日炼化，始终无法将帝矛拔出体外……
沈清瑶的双脚满是血迹，一身白袍下摆被染成了血色，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金梯之上。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持着金梯不碎。
李观棋的泪水打湿了面庞，他不懂……他不明白……
明明再往前一步便能回到仙界，为何一转眼却会变成这样。
沈清瑶看着泪流满面的李观棋心如刀绞，泪水不自觉地流下，脸上却还带着温柔的笑容，声音颤抖地开口道。
“儿不哭。”
沈清瑶强忍着帝矛穿身的剧痛，再次上前一步，伸手捧着李观棋的脸颊。
四目相对，沈清瑶的眼底满是亏欠和愧疚之色。
“娘……回不去仙界的……”
李观棋不愿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拼命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
沈清瑶捧着他的脸，母子二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还阳路，生死界。”
“娘当年在感知到你捧着我与你父亲画像失声痛哭的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定舍去圣人肉身的囚笼，彻底化作冥修行走于天地之间。”
“我也曾想过是否有机会还阳……”
“可……娘一点都不会后悔。”
“因为只有娘才有能力彻底将你们送回仙界。”
“正因为娘不再是仙界至圣，才能做到这一切。”
“娘一点都不后悔，甚至会因为这个决定而感到庆幸……”
阎罗王此时站在虚无之中轻叹一声，面露不忍之色。
“随着仙冥两界分界的时间越来越久，修士还阳就变得愈发困难。”
“曾经修士还阳，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归渡台，配合一些至阳之物就能做到。”
“到现在……则需要还阳三物才行。”
阎罗王口中的需要配合的至阳之物里面，就有李观棋在下游搜集的溯光碎片那种东西。
楚江王闭目叹息一声，说出了如今只存在传说中的还阳三物。
“还阳果、还阳印、至亲血……”
归渡台只是辅助而已，至亲血才是真正还阳的‘路引’。
那还阳路的万丈金梯，若无至亲血的浇筑，根本无法承受这么多人离去。
两大帝君的对话似乎是故意说给李观棋听的。
二人的声音穿过无尽虚无，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李观棋的耳中。
李观棋痛苦地闭上眼睛，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清瑶一直都在众人的身后落在末尾。
从他们所有人走上还阳路的那一刻起，沈清瑶就一直在用自己的鲜血浇灌这条通天路。
七个时辰……万丈金梯……
沈清瑶一步一步地走完这一路……
李观棋回想一切，一路上他不停地呼唤着母亲，对方的回应声越来越轻。
他还以为是沈清瑶因为还阳果的力量对抗黄泉法则有些累了，以为……
李观棋只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张嘴呜咽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瑶红着眼睛缓缓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自己的儿子，鼻尖通红。
可她又怕自己身上的帝矛伤到他。
李观棋却以神魂之躯依旧上前一步，拥抱着母亲。
“娘……”
“你当答应过我的……你答应我要一起回去的！！”
沈清瑶展颜一笑，抱着李观棋轻声道。
“对不起啊，娘骗了你。”
“要原谅娘的自私啊……”
李观棋拼命地摇头，声音哽咽。
“不……不要……”
沈清瑶低头看了一眼李观棋的神魂，嘴唇紧抿，心中满是不舍，却依旧抬手猛然一推！！！
“记住你爹的话！”
“往前走，莫回头！！”
沈清瑶用尽全身的力气踏足最后一层阶梯，泪流满面地看着李观棋的身影逐渐没入在那光团之中。
“娘！！！！！”
李观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着，身后的仙界气息包裹而来。
李观棋双眸充血，拼命地伸手欲要抓住母亲的手。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李观棋怒声咆哮。
“终有一日，我会回来带着娘亲归来！！！”
光晕在李观棋进入其中的一刹那便瞬息消失在虚无之中。
沈清瑶的肉身再也坚持不住，身形摇晃砰的一声跪在阶梯之上。
浑身插满帝矛的身躯一动不动，一道虚幻的魂魄从中飘荡而出，眼角流下晶莹的泪滴……
唰唰唰！！！
三大帝君瞬间出现在沈清瑶身侧，纷纷出手护住她的魂魄。
商禾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从一开始他们这些人都能看得到发生了什么。
她亲眼看着沈清瑶泯灭自己的冥修肉身，以神魂之躯强行融入自己已经剥离的肉身，踏上那条亲自送李观棋离开的还阳路上……
每走一步，都需以鲜血浇筑。
实际上……
沈清瑶一直都走在所有人的前方。
沈清瑶一直背对着阶梯，倒行万丈梯。
只是……她用了一些手段遮掩了自己的身形，让自己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
最后的时刻，沈清瑶才来到李观棋的身后。
她怕李观棋看到如此的自己。
却未曾想到，李观棋不惜动用剑灵本源也要回头看一眼。
梦幻流光的世界中，李观棋长发披散，神情落寞，眼神空洞地呢喃道。
“娘……你骗我……”
“你说过……你会跟我一起回来的……”
体内还阳果的力量包裹着他，一股拉扯之力将他向后拉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