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这小子早点醒就好了。”齐多娣叹了口气,“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曼妮的地方肯定是被发现了。
孟不凡动不动的,就看心情了。”
郑开奇说道,“很多事情不好说,如果我是他,我可能不会跟到她的住处,这样的话容易暴露自己。”
“哦?”
“嗯。如果我是他,我会因为李默的频繁出现,和你这位大领导的出现,判断此处要么是隐秘的交通站,要么是隐秘的发报点。
交通站对于孟不凡来说,意义并不大。但谍报人员就不好说了。
他可以通过谍报人员的特点来判断和筛选,每天形形色色的人。
毕竟,是人就得倒垃圾,就得买菜,就得有生活痕迹。这些事情不可能完全交给外人,那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孟不凡懂。
所以他只要是怀疑了李默,就会发现后面的你。如果有巧合出现,他甚至更早先发现了你,毕竟,你经常去找曼妮。”
“他也只需要蹲点,就能发现曼妮。脸皮白,独来独往,眼神戒备,气场细弱。”
郑开奇笑了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需要知道她住在哪里。”
“那,现在怎么办?”齐多娣忧心。
郑开奇除了刚开始见过曼妮一次,还是远远的。后来就没见过他,但描述的就是她。一个离群索居独来独往的小姑娘。
“等。”
他站起身,“我进去看看李默怎么样了。”
齐多娣说道,“里面还有别人。”
“我知道,大概率是施诗,不要紧。”
“那你都不要紧了我要什么紧?”
“她知道我是私底下有很多小动作的汉奸,但不知道我与榜上有名的赤色分子你认识。更不知道我是地下党,所以还是有区别的,对吧?
你回去吧,别在这里等了。即便是治好了,今晚也得在这里睡。”
郑开奇转身去敲门。
敲门声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老雷亲自去门缝那趴了趴,看清了来人,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看看他。”
“还有人呢。”老雷提醒。
“没事。假装李默不在这里就行。我不去看他。”
“那你进来干什么!在外面等着!里面危险。”
郑开奇顿了顿,“进去,离他还近一点。我安心。”
老雷嘴角动了动,转身离开,那边施诗凑了过来,“这么晚了,谁啊。”
“还能是谁?小王八蛋来了。”
“真的?”施诗惊喜万分,下意识收拾打扮,就要去开门,被老雷一把抓住,“你干什么?”
“人家那么忙都来看我,我去开门啊。”
“等等,他进来了,里面躺着那个怎么办?”老雷说道。
施诗愣了下,“哦,差点把他忘了。
没事吧,我觉得郑处长也不是完全的汉奸。”
老雷惊诧,“怎么,你知道什么?”他确实有些惊讶。
“我可是知道他不少小秘密的。”施诗嘻嘻一笑,“比如他有很多瞒着日本人的事情。”
老雷冷笑一声,“他瞒你的事情,你觉得跟床上躺的那位能一样?”
施诗犹豫起来,“即便不一样,那又如何?”
“那小汉奸,可能因为坑蒙拐骗任何事情而瞒着日本人。日本人知道了也会罚他骂他,不会怎样的。
但跟抗日有关的,你看他敢不敢碰?”
施诗知道老雷是坚决仇恨鬼子的老顽固,倒是不怕他泄露什么,只是想着没必要跟老雷说那些事情。
而且她对郑开奇做的那些事,老雷是知道的。他们师徒俩现在都在回避他,不是万不得已,不想多说他。
“那就这样,让他进来,我来绊住他,让他脱不开身,不就发现不了那个地下党了么?”
“随你去吧。”老雷有点烦躁。
每次看见郑开奇跟施诗在一起,他就觉得对不起白冰。
但是,这个宝贝徒弟实在是惹人爱啊,教的东西很快就能上手,自己的衣钵啊。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老雷进了病房锁上门,那边施诗打开了门,惊喜的让了郑开奇进来,“你怎么来了?”
“今晚严查,正好路过这里,进来看看老雷。”郑开奇笑了,“那老家伙,看见我也不开门。他忙什么去了?大晚上的他挺忙啊。”
“谁知道呢,怪老头怪事多,别管他。”
两人去了正厅聊了会。
“喝点?”女人眨着眼。
郑开奇没多想,“算了,开车了。”
“怎么,现在新规,特务喝酒不能开车了?”
“那倒没有。”
“那就喝点,你不是说喝酒是弱项么?弱就得练。”
“可以么?”
“可以。这里床铺有的是。”
“好。”
“那你等我啊。”施诗高兴,飞奔离开。
郑开奇起身到了病房,老雷一瞪眼,“你怎么过来了?”
“施诗去准备酒了。”郑开奇看了眼昏迷的李默,“他什么情况?”
“依我看啊,他在爆炸中的损伤可能并不严重,严重的是他应该被注射过药物。”
老雷拿着李默的胳膊给郑开奇看。
上面有针眼。
郑开奇担忧道,“怎么样?什么情况?”
“我试过了,是迷幻类的药物,马勒戈壁的小鬼子,人事是一点也不干。不过你放心,老子不是白给的,我翻了他好几遍眼皮了,刚才下的针和推进去的药起了作用了。
快走快走,别让她看见。”
郑开奇说道,“给我点迷药。一会迷晕了施诗。”
老雷一瞪眼,“干什么?霸王硬上弓啊你啊。”
说了他自己都心虚。今晚不知道谁要当霸王。
“迷晕了他,我过来跟你说说话,不然哪有机会?”郑开奇说道。
“哦,这个意思啊。”老雷有些汗然。
“不然呢?”郑开奇疑惑。
“没,没什么。”老雷拿出个小药包,“你自己拆啊,十分之一就足以迷倒一头牛。”
郑开奇“嗯”了声,“不是老雷你身上揣着这个干什么?关爱中老年妇女?”
“你给我滚。”老雷一脚踹了出去,“老子防身用。”
郑开奇受了这一脚,出来,施诗正好拿着酒过来,“你去哪了?”
“厕所。排一排,多喝点。”
施诗两眼放光,“多喝点。来,你小杯,我大杯,不算欺负你吧。”
“不算。”
郑开奇想给施诗下药,她就是在眼前盯着也发现不了,两杯下去,施诗自己呼呼大睡。
郑开奇给盖上个毯子,自己就去看李默。
老雷正在用他的飞针大法。
李默被扶着坐在病床上。前胸后背都插满了针。
“打了迷药这样治疗行么?”
“什么药也得吸收,吸收无非走内脏,走血液。
我这针霸道,一般人还扛不住。这小子已经撑了第三回合了。”
郑开奇看昏迷的李默那种痛苦又红筋暴起的状态,知道他肯定也很难受。
“有用吗这样?”
“有用么?”老雷听着这疑惑的声调都要炸毛了,“你知道个屁!与其担心我能不能治好他,不如考虑考虑他这么个被折腾法,日本人从他嘴里得到了什么。”
郑开奇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说道,“我有数。”
如果从他嘴里真的得到了什么,日本人早就有动作了。
不知道是李默的意志扛住了审讯,还是一直刻意强调的错误信息成了潜意识,反正最应该被问出来的未亡人是谁,什么特征,没有泄露出去。
“他左右手臂各有一个很粗的针眼,应该是注射了两次。
第一次给他扎针,他吐得厉害,都是黑水。腥臭味扑鼻。第二次就好多了。瞳孔清澈了些,,脉搏有力,呼吸也更顺畅了。
这是第三次。
如果这一次他不再有明显的症状,说明就可以了。”
“就完全复原了?”
“想得美。”老雷叹了口气,“算是还能养成个正常人。如果说这次对他的损伤算是十分,那我现在给他去除了七分。
这七分是容易驱除的,那三分,就得靠养。
你们没给他找个好点的西医医院?别说地下党穷的只剩下你了。”
“那不至于。”郑开奇看着老雷,“我不是地下党啊。只是偶尔帮帮忙而已。”
“是是是。你不是,我是。”老雷看了他一眼,专心给李默转针,“他这身子骨啊,基础很好。只要补品够,加上好的西医治疗,能恢复个以前的八九成,还是可以的。”
“不能完全恢复么?”
“这狗子就没想让他活着!
能恢复这么多,已经是最好的预想了。
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种猛药。”
老雷来了句,“不过最好是他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如果还被打个半死,那身体的大部分技能还要复原伤口,那他的抵抗能力会被直接拉下来。即便是我再下猛药,他也会有很厉害的后遗症。”
郑开奇知道他为什么没被刑讯,就是为了营造他是被救走还没被日本人发现的假象。
至于打针,可以被认为是在医院里救助他造成假象。
日本人自然不会轻易放下审讯李默的机会,上来就用了最酷烈的方式。直接用致幻剂。
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种生理上缺陷的强力暗器。
“受苦啦,兄弟。”
郑开奇说道,“唉,老雷,我找些合适的人才,你要不要去租界那边,嗯,多收点徒弟?
以后你也不用亲自忙乎,让十几个徒弟孝敬你。”
“别,别啊。”老雷一口否决,“我这人脾气不好,怕骂死他们。再说了,有施诗就够了,其余的,谁都不用。再天才我也不稀罕。”
“得。”
郑开奇说着,“我去隔壁房间眯一会,这几天太忙了。有事你喊我。”
老雷还得提醒,“你离施诗远点啊。”
“你是不是有毛病,搞得我们有什么似的。”郑开奇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是一到晚上就变得老不正经的那种人?”
老雷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郑开奇往施诗房间相反的病房区走去,“我凑合睡一会。”
老雷骂骂咧咧看着他背影,刚转身,就看见施诗站在那。
“吓了我一大跳。因为你,我都被嫌弃了。”老雷吐槽了一句,忽然脸色一变,“你没睡觉?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施诗喃喃道,“他是地下党~~~”
“哎吆喂。”
老雷赶紧拉了她进了房间,低声道,“别胡说八道啊,不要命啦。他也说了,他不是。”
“那你这么紧张干嘛?”施诗说着,跟她之前的推测,大差不离。
“我紧张的是,你不要管他是什么身份,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好活着,用你的医术去帮助更多的人。
国家大事跟你这种小女子没关系。”
施诗看了看老雷那张焦急的老脸,轻声道,“知道啦。”
如此乱世又有谁能真心关心另一个人?
施诗不再多言,再次回到自己该在的房间躺下,拉起了毯子,这是刚才那个男人给自己盖上的。
她忍不住嗅了嗅,给自己蒙上了脑袋,做个好梦。
老雷一直忙到了下半夜,身心俱疲,在李默身边盯着,盯着盯着就睡了。
郑开奇再次来到房间,给老雷也盖上了被子。
再去看李默,他已经躺在那,呼吸平稳,脸上有了血色。
不再是涨红,也不再是灰白。
本来齐多娣是想直接把李默带去租界安排好的医院,是郑开奇建议先来老雷这边,给把把脉,把把关。
看来这步棋赌对了。老雷没让人失望。
既然李默这边暂时能让人安心,郑开奇的思维也开始扩散。
李默,凤姐都回家了,那两个送他俩回来的,在他来这里之前已经得到口供情报,那两人承认了背叛,已经接受了制裁。
那此事,只剩下红衣女与牛二宝了。
希望一切都好。
解决了他们,他才能安心的去考虑曼妮的困境。
对了,还有飞刀李的死亡案和罗世邦的虎视眈眈。
“上海滩,没有省心的人,也没有绝对可以酣睡的夜晚啊。”
距离天明还有几个小时,郑开奇就坐在李默的病床旁边,带着酒劲睡了过去。
仿若即便他昏迷躺在病床,虚弱的不像个样子,还能随时保护他一样。
让他陷入了绝对睡眠,踏踏实实,跟上海晚安。
而另一个人,激动万分,无法入眠。
在筹谋着第二天见到日本人该如何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