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奇说的没错。
一个军部的特务,替一个家族教训另一个家族,本身就是违禁的大事。
他能为了自己做出来,他能在桌子上说出来确实,自己已经没什么太大的要求。
“都是,为了我?”即便是樱花小筑,现在也有些动情。
“不然嘞?”
是啊。
樱花小筑暗自想,如果真如郑开奇所说,他现在是吉野名美的干儿子,那就比跟樱花小筑合作要好。
“接下来怎么办?”
樱花小筑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又不想在妹妹面前露怯。
郑开奇回头看了眼桌子上的俩女,拉着樱花小筑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可以随意拉扯樱花小筑了。
而最刚开始的时候,看一眼都不敢。
“你有什么意见?”樱花小筑低声道,“酒馆没了,我总不能一直住在都是管家团的别院?那样处处被他们管着。”
郑开奇问道,“管家团还有几个人?”
“七八个吧。”
“这么多?”郑开奇吃了一惊,“我以为那老家伙死了以后,最多三四个。”
“不是的。他们这些管家,各自负责各自的范围。各有各的活,都要隔段时间跟总负责的乃木先生报告。
今天下午正好是报告时间。”
郑开奇盯着樱花小筑,后者被盯的发毛,“放肆,你干什么?”
“樱花小姐,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郑开奇说道,“依我看,接下来,有两件事情,是你非要做的。做到了,你们姐妹俩在上海,就没问题啦。
甚至于你们吉野家族,也要看你们的脸色了。”
樱花小筑眯起了眼睛,“你这什么意思?”
郑开奇淡淡说道,“从居酒屋事件开始,我就能看出来,你们两姐妹在樱花家族的地位吧,也就是那样吧。
我郑开奇依附的人,必须是强者。
你们想不到,我替你想,但做,需要你们自己做。
你们越来越高,越来越强。”
郑开奇伸手,整理了下樱花小筑的和服衣襟,“可别让我失望了。”
樱花小筑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嘀咕,这个男人有时候高傲的让人陌生。
“我需要走到多高?”她问。
郑开奇淡淡说道,“反正我们古代有个女皇帝。你看着办!”
樱花小筑吓了一跳,“女天皇?你疯啦。”
郑开奇问道,“怎么,天皇是禅让啊还是继承啊。再不济,我们古代还有宦官专权,还有摄政王这类的职务。”
他本是无心说说,想不到樱花小筑当真,跟他抬杠。
“天皇陛下是不可取代的。国会与军部现在的关系就很紧张。里面派系更多。”她看了眼郑开奇,眼神有些不屑,“哪有那么简单?”
“简单?”郑开奇冷笑一声,“如果我依附的人只能做简单的事情,那我岂不是废物?
日本国力强盛,太君个个骁勇我也承认。但要论人事之纷杂,交易之龌龊,哪里比得上我国民政府?
美国厉害么?他们组建国家的那一套,也不过是我们明朝时候的朝堂组成部分而已。”
“哦?”樱花小筑跟叶唯美都是留美的,不过是第一次听如此说,心下已然惊疑不定,嘴里仍说道,“你?懂?”
你一个微末起势的小子,懂政治?懂美国政治?
郑开奇乐了,“我哪里懂?不过是听人道起。说美国这个机构那个机构的很像明朝时期锦衣卫东西厂的权力配置。
中国现在确实满目疮痍,但论这些人事纷争,还是祖宗辈的。”
樱花小筑没有否认,“确实。
说实话,如果没有连年的灾荒,军阀混战,我们大日本帝国又在工业革命下蒸蒸日上,这场战争还真不一定打得起来。”
三个月没有灭亡中国,其实日本国内的反战舆论就已经很兴盛。
只是在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耳中,听不到这些喧嚣罢了。
郑开奇伸手拍了下樱花小筑的肩膀,很轻柔,像抚摸。
“樱花小姐,加油。我相信你。”
樱花小筑现在已经很重视眼前男人的能量,真心问道,“那你觉得,做哪两件事,能够颠覆目前的局面?”
“第一,由你来掌握樱花家族的管家团。
需要做什么,干什么,你来定,需要我来扶持协助的,尽管说话。”
“第二,第三旅团中的冈本大佐,是你们樱花家族的人吧。这次来得失间来回徘徊,估计立场会飘忽,你最后邀请其来上海,安抚其心。许诺好处,拉到独属于你的小船,而不是樱花家族的大船。”
没有之前樱花小筑和家族的嫌隙,这些话他还真不敢说。
只要樱花小筑做了这些事情,她与家族之间就会有更大的隔阂,在上海就会更加倚重自己。自己更方便见机行事,获取情报。
而且,只有她跟冈本大佐搭上话,自己才有可能知道更多关于皇甫山的情报。
而且自己深入的越多,越容易被怀疑,那么自己的身份不如复杂化。
他认为目前单纯的76号的特务头子,有些时候并不足以支撑自己在上海滩的畅行无阻。
他属于监察部门,而不是尊贵的上流社会。
他需要樱花家族,需要吉野家族。
这些即便在本土也是上流中上流阶层的公爵家族,如果利用得当,那就是最无形的权柄。
在76号的如鱼得水,使得郑开奇开始慢慢向上蔓延想法。
郑开奇的说辞直接露骨,樱花小筑沉默了。
他已经说的很清楚。有些事情他可以帮忙,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做。
比如家族的内部斗争,郑开奇不会插手,也不敢插手。她必须得自己争取。
是啊。
是啊。
樱花小筑再次坐回餐桌,开始考虑那个问题。
乃木英树死了,死之前是想用妹妹酒井法子来代替她,跟吉野家族联姻。
为了把自己换下来,郑开奇肯定没少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泼到差不多了,加上郑开奇的主动靠拢,这才导致了“樱花小筑”在吉野名美心中的地位直线下降,最后直接放弃了交易。
这里面固然有郑开奇的功劳。
其实现在风险依旧。
“利用酒井法子,继续与吉野家族产生联姻关系”,这是乃木英树的遗志。
他很重视此事,亲自去接酒井法子。
根据那群老家伙的德行,估计还会把乃木英树的想法提上日程。
这个想法很危险。自己的地位不保,法子性格弱,一旦进去了吉野家族,那就成了吉野家的女人,再也不能对自己有帮助不说,她还有可能会影响到郑开奇的态度。
她心中有数,在姐妹中,郑开奇其实在情感上是倾向妹妹的。
她甚至怀疑,杀死乃木英树,很大原因是因为那老头子主张与妹妹联姻。
以前她看待郑开奇,就是个重要的棋子。
但现在来看,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能干,敢干,而且,一定程度上,是有契约精神的。
为了自己姐妹俩,他甚至能成为吉野名美的干儿,而且没有继续以此为傲。
往好了说,这是对樱花家族姐妹俩的忠诚。
往大了说,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樱花小筑不怕野心大的,就怕身边都是些没本事的。
坐在那味同嚼蜡吃着饭,樱花小筑在思量管家团的可行性。
在逻辑上,是可行的。
以前乃木英树把控的管家团,自己是不是能够趁此机会拿过来?
她看了眼坐在斜前方跟其余两个女人谈笑风生的郑开奇。她想试一试。
天到底能有多高?
女皇帝武则天?
他真敢比喻,不过,谁说公爵的一家之主不能是个女的?
她抬起头,看向郑开奇,“可以试一试。”
下午的时候,76号特工总部开了个碰头会,李世群重点说了樱花酒馆的纵火案,要求所属分处严查。
随即话锋一转,就提到,吉野别院的异常,毕竟郑开奇在。
“各位,看好自己的摊子。小心惹火烧身。
咱们身子骨都薄。”
李世群看似警告着众人,实则大家都知道,这是在点郑开奇。
还是那句话,在某些层面人眼中,是没有秘密的。
没听见风吹草动可能不知道,一旦知道了风吹草动,那各种耳朵,眼睛,各个地方的眼线全都用上,也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樱花家族姐妹花跟郑开奇有私交,是公开的秘密。私密到什么程度不说,肯定是有的。
吉野别院在今天上午去了不少车子,肯定是出事了,稍微一打听,那位美丽单纯的夫人昨晚赴了郑处长的约。然后出事了?
年轻处长和中年美妇啊。
加上郑开奇的风评,几个处长各自眨巴眼睛。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忙各的。
郑开奇回到办公室稍作停留,本想着去见一见 吴四宝,安抚一下他那躁动的心,喝口水的功夫,张寒梦就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郭达。
“熟妇啊,处长。”张寒梦这个男人婆说话向来肆无忌惮。
“小心太君把你带走,撕烂你的嘴。”郑开奇叠着腿,在那休息。
“怕什么,只要拿下嫩的能捏出水的夫人,郑处长就能救我于水火。”张寒梦在那打趣。
三人聊了会,张寒梦就告辞了。
郭达这才贴了上来,“兄弟,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啊。跟公爵夫人都能见上面吃上饭,我那个副处长的职位,你看着点啊。”
“有数有数。我这边也是一门子官司的,酒哥。”
又送走了他,郑开奇等了会,给吴四宝打出去了电话,“过来坐坐。”
吴四宝是有些忐忑的,自己刚火烧酒馆,第二天日本人就下了命令调查。
他经不起拷问的,如果郑开奇突然举报自己,自己就完了。
自己又得罪不起他......
满脑子胡思乱想的他,接到了郑开奇的电话。他赶紧到了郑开奇办公室。
郑开奇用很低沉的声音安抚吴四宝。
“只是例行调查而已,下午就没事了。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巴,没人能伤害你。”
知道了是自己的人火烧酒馆,樱花小筑很快就会转移调查的方向。
她的心狠,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此时的她正在乃木英树的私人宅邸里,查看这段时间以来,其余管家各自联系的信件和账单,从而得知剩余七个管家的习惯,能力等等。
她从中选出了四个管家,一一拜访,巧舌如簧跟他们达成了某些协议,最后,在当天晚上的管家会议中,樱花小筑突然出现,并且长跪不起,祈求参与到乃木先生被杀案的调查中,贡献微不足道的作用。
见她态度如此诚恳,管家内部有了大的分歧,讨论的异常激烈,最后以四比三的比例通过了允许她参与调查的草案。
樱花小筑铭感五内,痛哭流涕要为家族做贡献,为乃木英树查找凶手。
当晚,樱花小筑的人就扭送了两个人去了管家团。
管家团成员都莫名惊讶,竟然这么?。
不过证据确凿,在此二人的住处搜到了乃木英树的私人物品,而且俩人承认是在工作中与乃木英树有口角,这才伺机尾随报复。
没想到对方剧烈挣扎,在恐吓过程中划破了对方的脖子,导致了惨案的发生。
顺畅!
从樱花小筑赌咒发誓到抓到犯人,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
在管家团面前,她描述了自己用到的下属人数,达到了数十人。
他们活跃在各个街角,各种人群中。
一旦接到了樱花小筑的命令就开始全面搜寻。
管家团大为震惊,开始重新思量樱花小筑的能力。
其实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四处留在租界的眼线和潜伏人员,他们在下午,配合了樱花小筑的命令,做出了假象。
真相其实是樱花小筑用了两个死士,拿了乃木英树的东西,制造了一种假象。
还是那句话。
一般人认识乃木英树都困难,但与樱花家族有商业,经济,贸易,甚至情报往来的人当中,总会有人理所应当的认识乃木英树,甚至于敢吵架,敢耍狠。
不是他们不怕死,而是同层次或有利益关系的人们,本就容易起冲突,有矛盾。
正是利用这一点,让乃木英树的死脱离抗日范畴和仇杀,只是单纯的矛盾。
樱花小筑用最小的代价证明了自己一次。
这是她统领管家团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