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翡站在主位旁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走出会议厅。貌昂走得最快，身后跟着两个副官，脚步很重，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貌埃走得很慢，和阿凤并排，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表情都很严肃。赛貌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关翡。
“关总，谢谢。”
关翡说：“谢什么？”
赛貌说：“谢谢你还记得我哥哥。”
他转身，走出会议厅。
关翡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很久。程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今天这个会，开得不容易。”
关翡说：“不容易。但必须开。”
程墨点了点头。“貌昂那个天然气方案，你怎么看？”
关翡想了想。“方案是好方案。但特区不能把命脉交到军政府手里。天然气管道，从气田到特区，上千公里。沿途全是军政府的地盘。如果哪天军政府把阀门一关，特区就完了。”
程墨说：“那你怎么还同意他入股？”
关翡笑了。“入股和控股，是两回事。貌昂要的是分红，不是控制权。只要控制权在我们手里，他分多少都行。但如果控制权丢了，他分再多也没用。”
他看着程墨。“程主任，国内那个退休副总，什么时候能来？”
程墨说：“随时。他一直在等消息。”
关翡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下周来。联合电力公司的事，越快越好。”
程墨说：“好。我来安排。”
他们一起走出会议厅，沿着走廊向电梯口走去。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挂着几幅骠国风景的油画。关翡走得很慢，程墨走在他旁边，也没有催。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关翡忽然停下来。“墨哥，你说，那些人回去之后，会怎么想？”
程墨想了想。“貌埃会想，怎么才能多占点股份。阿凤会想，怎么才能把密松项目搞起来。赛貌会想，怎么才能在掸邦建一个像特区一样的地方。貌昂会想，怎么才能把天然气管道的控制权捏在手里。”
他顿了顿。“还有那些角落里的人，会想，怎么才能从这件事里分一杯羹。”
关翡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有一件事，你漏了。”
程墨说：“什么事？”
关翡说：“他们会想，特区到底需要多少电。不是现在，是以后。”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墨哥，你知道特区未来五年，用电量会增长多少吗？”
程墨说：“不知道。”
关翡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会很快。快到我们现在的规划，可能都赶不上。”
他走进电梯，程墨跟进来。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第六天，特区工业园区管委会的办公室里，负责招商的副主任林涛面前摊着一份表格。表格是上个月的入园申请汇总，一共四十七家企业，来自八个国家和地区。他一份一份地翻着，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这四十七家企业，涉及电池材料、航空电子、复合材料、精密加工、软件开发等十几个领域。每一家都有技术，有市场，有资金。每一家都想在特区建厂。每一家都要用电。
他翻完最后一份，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特区的工业用电负荷，上个月已经接近极限了。这个月，特斯拉又加了一条生产线。下个月，风驰前沿的研发中心二期投用。再下个月，王诚的中试线也要用电。这些还只是已经确定的项目。那些正在排队的企业，如果全部批下来，用电量至少再翻一倍。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刚的号码。“李主任，我是林涛。入园申请的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李刚说：“来。”
林涛到了翡世办事处的时候，关翡正在和程墨谈联合电力公司的事。他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等关翡的办公室门开了，程墨走出来，对他点了点头，他才进去。
关翡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骠国全图。地图上用红笔画满了圆圈和箭头，有的地方标注着“水电”，有的地方标注着“火电”，有的地方标注着“气电”。他看见林涛进来，抬起头。
“林主任，什么事？”
林涛把那份表格放在桌上。“关总，上个月的入园申请，四十七份。我筛了一遍，符合特区产业规划的，有三十一家。”
关翡拿起那份表格，开始看。他看得很慢，每一家企业都要停留很久，像是在用目光称量每一家企业的分量。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指着其中一行。
“这家公司，是做航空复合材料的。他们要在特区建厂，用电量多少？”
林涛说：“预计每年两千万度。”
关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两千万度，差不多是特区现有工业用电量的百分之五。一家企业就要百分之五。三十一家企业全部落地，用电量至少翻一倍。
他继续往下看。看完之后，他把表格放下，靠在椅背上。“林主任，这些企业，你都接触过？”
林涛说：“接触过大部分。有诚意，有技术，有资金。唯一的问题，就是电。”
关翡沉默了几秒。“告诉他们，特区欢迎他们来。但电的问题，正在解决。联合电力公司下个月就成立，新的电站在规划中。让他们再等一等。”
林涛说：“关总，有一家企业，可能等不了。”
关翡说：“哪家？”
林涛说：“一家做电池材料的企业。他们的技术很先进，产品正好是王诚那个电池项目需要的上游材料。但他们有个要求——必须在三个月内投产。因为他们的客户在催。”
关翡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三个月。联合电力公司下个月才成立，新的电站从规划到建成，至少两年。三个月，来不及。他看着林涛，问了一个问题。“那家企业的用电量，多大？”
林涛说：“不大。每年五百万度。他们不需要大工业用电，只需要稳定的、不间断的电力供应。现有的电网，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但问题是，特区的电网已经满了。再接入一家，就可能超负荷。”
关翡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些飞行器还在飞，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他看着那些飞行器，忽然想起一件事——王诚的电池项目，如果能成功，飞行器的续航里程能提高百分之三十。而那家做电池材料的企业，正好是王诚需要的上游供应商。如果让他们跑了，王诚的项目就可能被拖慢。如果他们的项目被拖慢，飞行器的续航里程就可能迟迟提不上去。如果飞行器的续航里程提不上去，风驰前沿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就可能下降。一环扣一环。
他转过身，看着林涛。“那家企业，叫什么？”
林涛说：“华鼎新材。国内的公司，在深圳有个小厂。老板姓陈，四十多岁，技术出身。”
关翡说：“约他下周来。我见见他。”
林涛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