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善接过天理碎片
久久未语，在沉默中消化稻草人刚才的话。
最终得益者。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最终得益者...说的好像是他。
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虚空之巅，甚至现在正准备冲击虚空之上的存在。
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怎么可能会是棋手？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颗棋子，一颗想要突破棋盘、甚至掀翻棋盘的棋子。
他从未有过成为棋手的欲望，也从未想过要掌控什么——除了他自己的命运。
将这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压下，林善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走了。”
“等一下，少年。”
稻草人叫住林善。
林善回头看向稻草人。
“还有事吗？”
“把你的手伸出来。”稻草人说。
林善犹豫了一瞬，但还是伸出了手。
“另一只，带编号的那只。”
稻草人从自己身上抽出一根稻草，动作缓慢而庄重。
它将那根稻草轻轻系在林善的手腕上，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下一秒，林善手腕上的编号突然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黯淡无光的数字“囚徒-9927”骤然绽放出银灰色的光泽。
数字开始急速变化。
囚徒-9901。
囚徒-7813。
囚徒-5491。
......
数字不断跳动，越来越小，最终定格在——囚徒-1。
林善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编号，“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变成了1？”
“这本该是你的编号。”
稻草人那纽扣眼睛盯着林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去吧，我会期待着。”
话落，稻草人的身躯开始冒出一缕缕黑烟。
那黑烟起初只是细微的几缕，但很快便蔓延开来，仿佛某种无形的火焰正在它的体内燃烧。
稻草人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你给我的，是什么？”
林善看向稻草人。
刚进来时他就发现，这具稻草人的分身，有些奇特。
稻草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黑烟吞噬它的身躯。
他注视着林善，仿佛在注视着某个伟大的存在。
最终，稻草人的身躯彻底湮灭在那一缕缕黑烟中。
......
离开伊甸园，林善横穿深空，跨越维度，直抵彼岸。
彼岸的虚空结构复杂且多变，由各种平行宇宙组成的分形世界。
林善指尖凝聚一抹光辉，向前轻轻一划——刹那间，维度的屏障如薄冰般碎裂，他闪身跃入彼岸最高层的空间。
来到一片由自然法则具象化的领域。
无数银白色的“电线”纵横交错，每一根都粗如山岳，表面流淌着液态的蓝光，如同血管中奔腾的电子血液。
电线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虚空的巨网，而网的中心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机械装置。
“主机？”
林善看向那个巨型装置。
他知道统治彼岸是一个名为‘主机’的东西，但从未见过。
眼前的装置，很轻易的让他和印象中的‘主机’联系在一起。
若单论大小，这台主机至少有几百个灰雾宇宙那么大。
就在林善凝视主机试图找出最后一块天理碎片的踪迹时，主机上方的空间突然扭曲。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裂缝缓缓张开，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一头巨型怪物从裂缝中缓缓钻出。
那是一只蜘蛛，长着一颗人类的头颅。
头颅的面容苍白而扭曲，双眼紧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八条蛛腿粗壮如擎天柱，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每一条蛛腿都被从虚空尽头延伸而来的锁链捆绑。
林善的目光落在蜘蛛那颗人类头颅上。
“黑之母神。”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警惕。
从气息上看，黑之母神比极红要弱上一些，与玛玛扎哈带给他的感觉相差无几。
黑之母神的头颅缓缓抬起，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
那双瞳孔中没有一丝光亮。
林善周边的虚空顿时塌陷，无数银白色的电线顷刻间断裂，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林善不想和任何一尊原始神灵正面开战，虚空承受不住那样的冲击。
他后退一步，退出主机所在的空间。
黑之母神紧跟着出现。
祂现身的瞬间，彼岸那层层叠叠的世界结构开始无声地崩塌，仿佛无法承受祂的存在。
粘稠且深邃的污染从林善体内蔓延，竟和黑之母神身上的气息相差无几。
“是你？”
黑之母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漆黑的眸子中短暂地恢复了一丝神采。
彼岸停止了塌陷。
“我等了几亿个刻度时，你终于来了。”
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八条巨大的爪子划过虚空，缓缓来到林善面前。
林善没有攻击，对祂的反常行为报以观察的态度。
黑之母神的身体开始快速缩小，最终化作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
面容冷艳而苍白，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她的眼眸依旧漆黑如深渊，但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快步走近，一把拎起林善的脖子。
她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与不甘。
“你说过你会回来释放我的。”
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为什么要让我等这么久？”
近在咫尺的粗重呼吸让林善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短路。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我们见过吗？”
对于眼前的黑之母神，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激动瞬间化为震怒。
她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林善的脖子捏碎，“你不是林善？”
她的声音中带着质问。
“是。”林善轻轻点头。
“那就对了。”
“利用完就假装不认识？当初你亲口答应的，只要我保护好主机，你就会解开我身上的锁链，现在主机完好无损，你也该兑现诺言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十根手指已经完全嵌入林善的脖颈中，“快点，放我出去！”
林善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
他退后几步，尝试解释，“你认识的那位林善，应该不是我，你可以去人族找找。”
“不是你？”
“你身上还有我的本源气息，只能是你！”
随着她的震怒。
虚空再次震荡起来，无数生灵为之哀嚎。
“什么本源？”林善皱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虚空本源！”她几乎是在咆哮，“不是我，你怎么能同化成虚空生物？你有什么谋划我都不管，我只有一个要求——现在就放我出去！”
林善被她的大嗓门喊得有些头疼。
他再次后退两步。
“你现在很自由，我怎么放你出去？如果你是说解开锁链，我恐怕做不到。”
“做不到？”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的怒吼不断回荡，将周边的无数世界撕裂。
林善站在原地，心中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只能在原地呆愣地站着，心中思索着她所说的“虚空本源”。
他从未见过什么虚空本源，更不记得自己与她有过任何交集。
然而，她的愤怒却如此真实。
他真的欠了她什么吗？
“或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林善低声说。
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眼中的疯狂逐渐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取代。
她缓缓松开手，后退几步，黑袍在虚空中轻轻摇曳。
“误会？”她仿佛在自言自语，“就只是一场误会吗？”
脚下的虚空开始融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化作一片粘稠的黑暗。
林善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脚正缓缓陷入这片黑暗之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他没有挣脱，下一刻，周围的景象骤然转变，他被带到一处残破的空间中。
这里是一片废墟，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黑之母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情绪波动。
她的气息不稳，仿佛随时会失控。
林善环顾四周，轻轻点头，“来过。”
人族上面的源界空间。
当初，梦境主宰琳曾带他进入过这片空间。
他曾一度以为这里就是灰雾之上。
他向前看去，最上方的五张王座上，坐着五位神灵。
其中两位是人形生灵，另外三位则是非人的存在。
模样都十分惨烈，被锁链穿胸刺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着。
“这些人，你都不认识了吗？”
黑之母神盯着林善。
“认识一小部分。”林善的视线在那些生灵身上扫过，“大部分都不认识。”
“好好好。”黑之母神连说三个“好”字。
“你连人族都不记得了，我又算得了什么？”
她在自嘲，又仿佛在质问。
她伸手在前方的虚空用力一扯，周围的景象再次转变。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座宏伟的大殿中。
“灰雾大殿...”
林善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当初还在第七历史的时候，通过诵念就可以进入这里。
十二座青铜王座静静地矗立在大殿中央。
其中六张王座上都有身影端坐。
“这里呢？记得吗？”
黑之母神再次看向林善。
“来过。”
林善点头，目光落在那些青铜王座上。
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此刻变得清晰可见。
最显眼的是极红，她的面容与赵小安一模一样。
极红旁边是黑之母神。
如果王座上的是黑之母神，他旁边这位是谁？
黑之母神旁边是重明，虽然不是稻草人的形象，但作为白之起源，林善依然能轻易辨认出他的气息。
深蓝则是一位看起来清秀但气质非凡的少年，林善对这股力量再熟悉不过。
紫魂花林里的那诡异老人也在其中占据一个位置。
最后一位，林善感到似曾相识，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按理来说，以他的记忆能力，不会出现这种不受控制的状态。
但现实就是如此，这种情况放在他身上，已经可以用诡异来形容了。
“现在想起来了吗？你当初，就坐在这。”
黑之母神指向一个座位。
“没有。”
林善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你要找的林善，在人族...”
他的话还没说完，黑之母神终于压制不住，灰雾大殿开始震颤，无法承受她逸散出的气息。
“我当然知道我要找的是谁！”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你才是林善！”
“你连谁才是根源都分不清了吗？”
林善愣在原地，思维有些混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愤怒，甚至不知道她因何而愤怒。
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的情绪宣泄。
希望等她发现完了，不要阻止他拿主机里的天理碎片。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黑之母神逐渐平静下来，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林善的脸上，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嗯。”林善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而坚定，“我没见过你。”
“我知道了。”黑之母神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最初的空灵。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善眨了眨眼，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黑之母神的目光逐渐变得迷离，穿越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这就是你说的……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可你都已经死了，输赢，还有那么重要吗？”
“你说过要送我回去...”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善，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木棍，递到他的面前。
那木棍通体呈现出深褐色，表面布满了细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树木的枝干。
它的顶端微微弯曲，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星光在流转，散发出微弱却神秘的光芒。
“这是你给我的。”
“你说过，如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把这个给你。”
她将木棍塞进林善的手中，“你举着它，对着我说‘解放’。”
林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棍，又抬头看了看黑之母神。
心中虽然满是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举起木棍，对准黑之母神，轻声说道，“解放。”
瞬间，木棍顶端的宝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璀璨的光束从宝石中射出，直直地击中黑之母神的身体。
碰撞产生的无形冲击横跨虚空两岸，并往下延伸数千万刻度。
这一刻，虚空中无数古老的存在，全都心惊胆战。
光芒下，黑之母神逐渐变得透明，随后，她的身体开始逐渐消散。
空灵的声音在灰雾大殿回荡。
带着一丝解脱。
“虚空已经开始毁灭，你也要抓紧时间了。”
“不管你是谁，如果你能打破囚笼，我们在虚空之外见。”
光芒渐渐消散，黑之母神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林善呆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根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