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尘世,第三时间线。
宝船。
陈墨白的躯体正安静地,浸泡在试验舱的神血培养液中,像猫儿一般乖巧。
小女孩斜靠在椅背上,一面使用智慧王权,协助宝船上的众人防御第一君主的进攻,在第三时间线的黄昏乱流中,驾驶宝船四处逃亡。
一面时刻注意陈墨白各项身体指标的变化。
实验进行的很顺利。
无它。
作为在学院卧底过的智慧君王,她实在太了解陈墨白,加上最了解苏牧的两位炼金大师的协助,想失败都很难。
可即便如此,苏渊、苏玫这对父女脸上,依旧看到半点松懈,他们的神情高度紧绷。
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次炼金改造,会将一位君王带向何方。
试验舱内,经过耐心等待后,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苏渊、苏玫的心提到嗓子眼,但智慧君王依旧淡然微笑。
苏牧的黎明神血,在陈墨白的身体上,刻下黄金的回路。精美、繁复的花纹,令苏玫啧啧称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规则。”她说。
“这是‘阵’。”智慧君王转过头笑着说。
“不同的黎明序列,有着对应的回路阵纹,将它们刻录下来,提供足够的能源,就能在机械层面使用序列的力量。”
小女孩解开衣服,拆下一块肌肤,里面裸露出类似的黄金回路,“那个被我下令通缉的顾离,走得正是这一条路,他是个出色的后辈。”
“听说他是因为盗窃x-Space中央数据库的秘密档案,从而遭到你的亲笔通缉。”苏渊对这件事略有耳闻。
“是,也不是。”源说,“黑进数据库从来就不是什么罪,我也喜欢走黑的。他的罪在于,没有清洗干净手脚,被人发现了。”
“通缉他完全是出于保护,将皮球踢给学院,不然回到x-Space只有死路一条。真要是实打实的通缉,周海那里就不会放过他。”
周海。
听到这个名字,苏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他最出色的学生,同时也是……呵。
“也就是说,你不是因为学院的第一次高位监察者之乱,才知道顾离黑进数据库,盗取冷核聚变资料的?”苏玫问。
智慧君王点头,说:“他第一次黑进中央数据库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那时的他,因为害怕,行事谨慎,所以没有给别人留下手脚。”
“但随着一次次成功黑入,逐渐起了傲慢之心,这才被安全部门发现。不过,我暂时没有批复,而是等待学院的核试验。”
小女孩脸上的笑逐渐转为严肃。
“你想让学院做实验,来探明风险……不,不对。”苏玫说,“你已经做过核试验,并且遭到过高位监察者的追杀。”
“是!”
源毫不遮掩地说:“不然上次的龙凤追杀中,我不会逃跑得如此游刃有余。但很可惜,不仅我失败了,学院同样失败。”
“造物主不知为什么,严令禁绝核试验。”
“我不明白,即使实验成功,充其量不过一位火焰君王的实力,难道……核动力的潜能远远超出我们的预计?”
她终不得解。
“可能是因为,君王的不可复制性,与核弹的批量可制造吧?”苏玫同样不解。
因为x-Space的炼金导弹,威力同样夸张,并且还在持续提升。
“或许吧。”源没有深究。
许多事空想是得不出答案的,真相没准就在某一次实践后的灵感迸发。
“说会顾离。”
源继续说:“年轻人跌过跟头后,明显成熟许多,在序列阵法上的研究更上一层楼,研制出近乎纯机械的机兵。”
“后生可畏啊。”她感慨一句。
“你在自夸吗?顾离大步向前的,是一条你已经走到尽头的路。”苏玫说。
她打量着这位智慧君王,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中就有一条,全知全能者源的本源在哪里?
是否已经只剩一行源代码。
“可是谁又能知道这条路的半道,不会存在一条我曾经忽略过的岔路口?”源说。
闲聊中。
试验舱的身体再度变化,当黄金回路刻完的瞬间,陈墨白左眼的黄金瞳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金石神通。
曾经的荷鲁斯之眼,现在的拉美昔思之瞳。
“陈墨白的精神出现异常值波动!”源说,“就像是原本的身体中,出现另一个灵魂,苏渊博士,精神波动是否在正常阈值。”
“是。”苏渊说。
“不!”
他突然改口,说:“不对!第二道精神波动开始降低,再这样下去,拉美昔思的意志将会被陈墨白完全吞噬,造成事实上的死亡。”
“糟糕。”苏渊继续说,“陈墨白的本源精神,也开始紊乱,同步降低,这两个人好像……都希望对方活下去。”
源:“……”
她摇摇头。
“自私并不似一无是处,还是得有一个坏人。”苏玫评价说,“还好,原本也没指望他们两个能达成平衡。”
她引导第三股,最弱小的力量,缓缓融入精神阈值。
随着黑猫碎片的融入,试验舱内再度发生变化,原本的黄金回路有三分之一,遭到碎片污染,晕出一滩紫黑剧毒。
“这样终究有隐患。”苏玫说,“可是不这样,现在就得死。”
陈墨白、拉美昔思与黑猫的精神,开始出现动态平衡,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安全阈值内,实验开始进行到下一步。
“吼!——”
君主的咆哮传进实验室。
“怎么回事?”苏玫问。
“教授。”门外传来姬昊的声音,“柯洛诺斯好像发疯了,完全不顾第三末日的伤害,准备拉我们同归于尽。”
“怎么会这样?”苏玫眉头紧蹙,“只是一个碎片而已。”
“祂在乎的应该不是黑猫碎片。”源开口说,“而是一个即将诞生,不再任由祂夺权的新生主角、雷电君王。”
“夺权,真就这么重要?”
苏玫的问题无人回答,在场的三位没有人能猜出,柯洛诺斯心中的算盘究竟是什么。
“三位教授,小心!”
门外。
姬昊大喊一声。
宝船迅速发生剧烈偏转,“轰!”一声爆炸,船体破碎,一尊染血的公牛头出现在实验室中,死死盯着舱体中的陈墨白。
“把他交给我,我放你们走!本座亲自带着你们,离开第三时间线的黄昏!”猩红的公牛头满眼都是卑微的谄媚,极尽讨好的神情。
“柯洛诺斯,和你介绍一下。”源说,“在场的三位,我,智慧君王,只是一具机械人偶。苏玫教授是生物妖兽傀儡。”
“至于苏渊博士……”
苏渊开口说:“我活着全靠命硬,比这困难百倍的地狱都闯过,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看。”
源肩膀一耸,向着柯洛诺斯双手一摊,一脸戏谑的无所谓。
“死!”
巨龙利爪捏碎甲板,鲸鱼宝宝与苏兰心这一对叔、侄冲出,粗暴地撞在第一君主胸口。
三尊巨兽跌进黄昏血色。
船体破裂的丰饶宝船开始失控,一瞬间被第三时间线的乱流卷入。
源急忙上前,切断试验舱的一些监控设备,防止意外出现。
“吼!——”
第一君主从巨兽原始的肉搏中厮杀出来,中间的人头满是狰狞,天空与风之大权杀向满船不知死活的蝼蚁。
源冷静地守着试验舱,喊着:“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但满船之人加一起,都不可能是柯洛诺斯的对手,第一序列的王权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甚至连序列都被压灭。
唯有源凭借智慧王权,不受第一王权的干扰,她抬起右手,皮肤如机甲般张开,能量从四周汇聚在掌心,向着三头的巨物轰去。
柯洛诺斯全然不在乎这一炮,哪怕身上的鳞甲炸得血肉模糊,依旧一把抓住陈墨白的试验舱。
“休想!”
源从裙子底下,掏出一根软带,用力一抖化作一把链剑,频闪着能量的微光,斩向那只龙爪。
鲸鱼宝宝、苏兰心飞回,满身带伤地死咬住第一君主。
“吼!——”
一声声怒吼中。
柯洛诺斯连同丰饶宝船,从天空向着不可知的地面坠去。
“轰!”
试验舱发出剧烈爆炸,恐怖的能量外溢,竟直接撕开第三时间线。
嗅到爆炸的第三末日,投来视线,一双双黄昏渊瞳,浮现在灰暗的天空。
“不!”
源捶打着地面,目视心血毁于一旦。
但比她更加着急的,依旧是柯洛诺斯,祂可以接受拉美昔思暴毙,毕竟主角不止一位,但绝对无法接受陈墨白的死亡。
谁知道下一位雷电君王,会在何时、何地诞生,祂的时间……不够了。
“慢点死,慢点死!”
三首的巨兽掀开碎裂一地的夏日丰饶宝船,压在最底下的逃生舱早已破碎,舱内的一切化作满地流淌的粘稠污染。
雷电君王的气息,从第一神国的感知中……消失不见。
柯洛诺斯无法接受这一幕,硕大龙爪使尽全力,捧起地上的沙土,以及渗进沙土的污染。
豆大的泪水,从第一君主的眼中,夺眶而出。
“咳咳。”
苏玫不停咳血,从废墟中被父亲搀扶着爬出,父女二人看着天幕之上哭泣的巨兽三首,悲伤的情绪被复杂填满。
“教授,我是不是可以准备遗言了?”姬昊问。
第一次参加师门任务,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刺激,刺激到无人生还。
苏玫听完一阵苦笑。
她抬起头,望着第三末日的硕大渊瞳,随着风沙呼啸,末日皇帝的视线逐渐消散在天幕,显然,祂认为拉美昔思已死。
柯洛诺斯缓缓回过三首,愤怒地看着废墟上的蝼蚁,口吻淡漠:“既然你们选择找死,那本座不介意送你们最后一程!”
“不用说谢谢。”
再无顾忌的柯洛诺斯,直接使用神主大权,准备将在场所有人就地格杀!
紫黑的污染秩序,从神国流出。
“死!——”
君主的咆哮震荡时空。
风沙颤栗、发抖。
“莓莓,别怕。”苏渊看着女儿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相信这次也不例外,一定会有奇迹的发生。”
莓莓,苏玫的小名。
再次听到这句,她不由地浑身一颤,本能地咬牙抗拒,可最终,在死亡的终局前,笑着放下一切,无奈的笑。
“父亲。”她说,“我不会死的,您的女儿没有您那般好的运气。因此,这么多年来我只相信一件事,那就是知识!”
“运气,太过玄学……”
苏玫不在乎地摇摇头。
“没想到,我居然死得如此奇幻。”亚当望着污秽的第一神国,眼中早就没了恐惧,如果没有生的希望,自然就不会有所恐惧。
“遗憾啊,没能带着学生们活着离开,我真是个不称职的老师。”古副校长一声长叹,眼中是散不去的愧疚。
污染的神国从头顶砸落。
“父亲。”苏玫突然问,“最后,能否告诉我,在您心中,我和弟弟谁更重要?还是说,我们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苏渊没有犹豫,说:“你!”
苏玫一震。
“为什么?”她问,似有不信。
苏渊看着女儿的眼眸,说:“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与你母亲之间是最纯粹的爱,你是我们感情的结晶。”
“但对于小牧,对于梁瑶,我……功利了。醒悟后,只剩亏欠。”
苏玫沉默。
良久。
她忽然露出笑容,说:“那弟弟还真是惨,从小到大竟没有一个真心关心他的,这大概就是身为主角的必然悲剧。”
“幸好我不是。”
“不过父亲你放心,您的一双儿女,将会成为黎明最后的赢家。小牧,会有一个好姐姐的。”
“放心走吧。”
苏玫眼角微笑,嘴角冰冷,告别地挥挥手。
“这样最好。”苏渊并不生气。
神国。
砸落。
姬昊等死地闭上双眼,亚当想上天堂的话喋喋不休,古只祈祷自己在地狱不会太过难过,而源的目光看向污血。
呼嚎的沙尘暴中,世界仿佛突然安静。
众人清晰地听到一声。
——“喵~~~”
……
黎明尘世,南域大陆。
阿兹特克大区。
尸体、还是尸体,稻田奈子看见,大陆东部陷落的海岸线上,填满数以百万计的尸体,而那些刽子手正在高唱圣歌。
“海盗,终究是海盗。”她说。
“这才是世界原本的秩序,所有的仁义道德、灯塔文明,都是体面的伪装。”贤者说,“现在,不需要伪装了。”
他指了指天空。
看到子民再遭屠戮,曼陀罗彻底陷入癫狂,她挥动镰刀,将深红神国砸向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口中咆哮着杀光一切。
贤者露出笑容,向前走上高天,双手张开,喊着:“我以终夜的之名,宣读原初天旨——「希佩脱帝刻」当以造物主的名义,归来!”
稻田奈子看到,那百万尸骸在灾厄中爬起,那末日天穹露出一张张剥皮人脸,高天以亡魂为束缚,缠绕住暴怒的深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