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收回狙击枪,往下压了压帽檐,借着街道涌动的人流悄然离开。
李仲善一死,算是一举两得。
李美娜依仗父亲撑腰,才敢肆无忌惮欺负澄澄,没了李仲善,她还有什么底气。
只是李仲善身为郑宰文的心腹爪牙,莫名遭暗杀,郑家一定会着手调查。
好在现场痕迹已经全部处理干净,郑宰文暂时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墨南歌眼底漫上一层冷意。
李仲善敢花钱买他的性命,又纵容女儿在校肆意霸凌伤人,这一家子,也该尝尝苦难的滋味。
仅仅是李仲善一条命远远不够,李家上下,早已腐烂透顶。
把李家所有尘封的黑料全部公之于众,这便是他送给李家的“礼物”。
不到半个小时,一条条劲爆新闻就在网络疯狂扩散开来。
【大慈善家李仲善于公司内遭枪杀,疑似仇杀报复】
【李仲善之女李美娜,校内牵涉三名迷礼阶层学生死亡,为何依旧逍遥在校?】
【惊天旧案:李仲善肇事车祸致死十七人,多年逍遥法外未曾受罚!】
【李仲善的背后是谁?】
各类爆料、小道消息四处蔓延,激起底层民众巨大的暴动情绪。
郑家为了撇清干系,火速切断和李家全部往来。
一众本就和李仲善有商业过节的财阀,也顺势落井下石。
迫于舆论压力,财阀操控的傀儡总统出面公开安抚民众,对外宣称必将彻查李家所有罪责。
李仲善已死于枪击,李家其余亲属尽数被通缉审判。
在校的李美娜,也被列为重刑通缉犯,被警方抓拿归案。
煊赫一时的李家,轰然倒塌。
墨澄盯着电视新闻,内心五味杂陈。
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李家,就这样转瞬覆灭。
脑海里不受控制跳出父亲前几日那句“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墨澄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怎么可能会是父亲。
不过只是凑巧罢了。
她转头望向沉沉的夜色。
按道理母亲早该到家,可家中依旧空荡荡。
是公司又临时加班了吗?心底悄悄浮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
两个小时前,天色还没有暗透。
办公室内,几声嬉笑闲谈此起彼伏,一群同事凑在一起低声八卦。
“今天郑会长又给她送花了。”
“换作是我是韩秀丽,早就答应郑会长了。”
“郑会长相貌出众,权势地位样样都有。”
有人压着音量,笃定地议论,笃定韩秀丽听不见:
“总好过她那个一事无成的丈夫。”
“可不是嘛,就为了那点微薄加班费还在这里死扛,全办公室谁有她拼?”
韩秀丽埋首在桌前,指尖落在设计稿上,周遭这些窃窃私语,她一概充耳不闻。
早已听惯这类闲言,争辩毫无意义。
清脆尖锐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哒哒敲在地板上,打破办公室的喧闹。
是金社长的秘书。
她环视一圈众人,开口:“下班之后所有人先不要走。”
韩秀丽闻言猛地抬眼,心里下意识掠过一个念头。
难道要组织聚餐?
“今晚到乐天酒店聚餐,庆祝本次时装展大获成功。”
众人顿时一片欢呼,喧闹的庆贺声瞬间填满整间办公室。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说笑打闹。
“乐天酒店,听说那是面向权贵的酒店啊。”
“天啊,等我化个美美的妆,我要去拍照。”
“听说那一道菜最便宜都要2999!金社长这次也太大气了!”
……
秘书站在一旁,目光慢悠悠扫过兴奋的人群,最后落在韩秀丽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的算计,转瞬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韩秀丽正低头收拾绘图工具,并未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阴晦。
她听见周围的欢腾,眉心蹙起,心底生出几分抵触。
她并不想去这场聚餐,只想尽早下班赶回家里。
可全办公室所有人都要到场,她根本找不到推脱的借口。
收拾妥当,一行人抵达乐天酒店。
包厢装潢奢华考究,桌上摆满摆盘精致的小菜,昂贵的酒水菜肴将现场气氛烘托得愈发热烈。
欢声笑语之下却是暗流翻涌。
桌子底下,金社长的手悄悄覆上秘书的大腿。
秘书侧过头,回给他一个暧昧的媚眼。
金社长目光转向席间,落在正垂首安静吃饭对此毫无察觉的韩秀丽身上。
他压着嗓音低声问道:“安排好了?”
秘书微微颔首,掌心在桌下攥紧小小的密封袋,袋里白色粉末只在掌心里一闪,旁人全然看不见。
“郑会长那边到了没有?”
金社长冷冷扫她一眼:“这不是你该过问的,把事办好。”
谁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坏事?
万一她想趁机攀上郑会长怎么办?
被那道冰冷的目光慑住,秘书立刻起身走出包厢。
片刻过后,几名服务生托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满满当当摆着二十多杯盛好的红酒。
秘书紧随其后踏入包厢,扬声开口。
“这是西别山880红酒!要不是金社长,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尝到!”
在场员工纷纷惊呼出声。
“西别山880?!”
“一瓶就要八十万!可以买个小户型了!”
“金社长也太大方了,今天真是大手笔!”
服务生依次将酒杯放到每个人的面前,众人望着杯中猩红的酒液,眼神满是珍视。
走到韩秀丽跟前时,服务生动作停顿了一瞬,将一杯红酒放在她手边。
韩秀丽心底本能生出抵触。
她没有往下药这一层去想,仅仅是忌惮醉酒,并不愿意碰杯中酒。
金社长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盖过包厢内的嘈杂。
“为庆祝时装展大获全胜,为公司拿下丰厚收益,今日,不醉不归!”
满桌人应声纷纷举杯,杯盏碰撞叮当作响,还有人笑着看向韩秀丽,等着她一同举杯。
韩秀丽握着杯壁,指尖微微收紧,心头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又浓重了几分。
满桌碰杯,所有人目光落在韩秀丽身上。
金社长眯眼:“你这是不给我们面子?”
韩秀丽刚想说自己过敏,或者吃了头孢。
秘书却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秀丽呀,你可别说自己过敏,或者吃了头孢啊。这些借口太不诚心了!”
韩秀丽:“……”
你说了,我说什么?
眼见推脱不开,她只得举起杯子,勉强抿下一小口红酒。
酒液入喉,醇香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异样。
一开始并无异样,几分钟过后,昏沉的眩晕感慢慢往上涌。
头脑意识还算清楚,四肢却开始发软,视线却开始发虚。
她心里骤然咯噔一下。
出事了。
她强撑着稳住摇晃的身子,勉强开口:“我胃不太舒服,去趟洗手间,你们继续喝。”
韩秀丽避开周遭轮番劝酒的手,踉踉跄跄逃出包厢。
身后包厢门虚掩着,金社长和秘书飞快对视一眼。
成了,她喝下去了。
韩秀丽尚未走出多远,身后传来包厢门再次推开的声响。
药性顺着血液迅速蔓延上来,眩晕一阵阵往上冲,她大口喘着粗气。
头脑尚且残留一丝清明,四肢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不、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追上!
她拼尽全力往前逃,脚步虚浮错乱,左脚绊住右脚。
富丽堂皇的酒店长廊,在她视线里扭曲弯折。
韩秀丽感觉自己奔逃了很远。
可实际上仅仅挪开短短五米。
一只大手突然扣死她的肩膀,狠狠将她拽停在原地。
“把人送到郑会长的包厢。”金社长压着声音下达命令。
肩膀被指甲抓得钻心的疼。
这份刺痛让韩秀丽涣散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还端着清高架子,最后不还是落到我手里。”
那张丑恶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出层层叠叠的虚影,屈辱与恐惧灼烧着五脏六腑。
她调动身体里残存的全部力气,狠狠向后一肘撞向对方。
“滚开!”
金社长吃痛闷哼一声。
“西八!”
……
“我凭什么听从你的。”
乐天酒店的餐厅之内,全柏贤目光灼灼,直视对面的男人。
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唯有耳侧一枚极简的银色耳环分外醒目。
谁也想不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正是杀手榜排名第一的K11。
就是这个人,在亘韦国暗中搅动起一滩浑水。
“你们反叛军,现在不过是一盘散沙。”
K11嗓音沙哑,指尖不急不缓叩击着桌面。
听见自己耗费无数心血搭建起来的反叛军被如此看轻,全柏贤心底泛起一丝不快。
“不必急着反驳。我告诉你缘由。”
墨南歌指尖捻了捻那枚银耳环。
这正是属于K11的身份象征。
耳环转动间,全柏贤清晰看见耳环内侧,镌刻着K11的标识。
“你们至多只能在底层救助流离的百姓,根本撼动把持整个国家的三大财阀。”
“说到底,治标不治本。”墨南歌冷嗤一声。
“李家垮台这件事,已经把郑宰文拖进漩涡,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本该狠狠撕下对方一块血肉。”
“那三大财阀可没有那么团结。”
“可你们什么都没有做。”
一向神色温和的全柏贤,脸上难得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又何尝出手?”
他看着墨南歌突然沉默,轻轻叹了口气。
视线也飘向窗外,整个人有些失神。
“眼下我还没有公开站出来的资本。”
墨南歌这是实话。
“一旦我彻底暴露,身边的人,就要平白承担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不过,谁说我什么都没做。”
“李仲善,是我杀的。”
全柏贤瞳孔瞬间放大,满眼震惊:“竟是你动的手?”
“你知不知道郑家已经把失地区翻了个底朝天,疯了一样在搜捕凶手。”
失地区,那片贫民聚居的土地。
亘韦国土地允许肆意买卖,无数底层百姓被迫卖掉居所,就此流离失所,一栋栋房屋尽数收拢在权贵的手掌之中。
“他们找到你,只是迟早的事。”
墨南歌淡淡颔首,神色平静坦然:“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笃定:
“你我联手,是目前最快推翻财阀统治的唯一办法。”
全伯贤端坐沙发上,依旧是那副在校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微微抬眸,带着试探:“你就这么相信我?我也是大礼阶层出身的权贵。”
“你不一样。”
墨南歌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静通透:
“你被平民救过,亲身熬过三个月底层日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活着有多难。”
“更重要的是,你父亲以污染你为由,屠杀过救助你的平民。”
“你心底厌恶你的父亲,更厌恶这片滋生权贵罪恶、纵容杀戮的土地。”
一句话落地。
全伯贤瞳孔瞬间一缩,放在腿上的手指猛地攥紧,心脏也快速的跳动着。
被父亲彻底掩盖的陈年伤疤,竟然被对方一眼彻底看透。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发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的情报……竟然细致到这种地步。连我家里刻意抹去的旧事,你都查得到。”
长久的沉默。
墨南歌也没打断他的心绪翻滚。
最终,全伯贤抬眼,眼底所有犹豫尽数褪去。
“我答应你,我们联合。”
“合作愉快。”
两人刚敲定同盟,并肩穿过酒店长廊,准备离去。
长廊地毯厚重静谧,灯火明亮,一派奢华安稳。
下一秒,一道激烈的挣扎动静猛地刺破死寂!
女人带着哭腔的怒斥猛地炸开:
“西八!”
“你放开我!滚!”
那道声音熟悉到刺骨。
墨南歌周身的温度瞬间归零。
方才谈判时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全伯贤看到墨南歌脸色一沉,眼底翻涌着骇人戾气,身形几乎是瞬间疾冲出去!
他瞳孔微缩,立刻收敛心神,快步紧随其后。
长廊拐角的一幕,狠狠撞入眼底。
韩秀丽早已撑不住药性侵蚀,眼皮沉重得几乎彻底阖上,视线涣散模糊。
整个人摇摇欲坠,完全站不稳。
可她依旧凭着最后一丝尊严拼命挣扎。
四肢却被两名黑衣壮汉死死压制、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而她身前,体态肥硕的金社长一脸猥琐得逞的阴笑,伸手就要拖拽她的胳膊,强行带人转送郑宰文包厢。
短短一眼,墨南歌胸腔骤然炸开滔天戾气与恐慌。
他强行压下瞬间要爆发的杀念,侧头语速极快:
“全老师,快!救你学生的妈妈!”
全伯贤脚步一顿,心头一惊。
他本以为,以K11的紧张程度,定会第一时间亲自出手救人。
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指派自己。
错愕之余,一丝疑虑飞快窜上心头。
他隐在温和眼底的眸光变得深邃。
K11连他在校任职老师的隐秘身份都查得一清二楚。
此人的情报网,恐怖得离谱。
而长廊那头,金社长已经不耐烦地狠狠拽住韩秀丽,力道粗暴至极。
“放手!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