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拨开陆远攥着领口的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强势。
他指尖轻轻拂过被揪皱的病服领口,缓缓抚平褶皱,连眉眼间的桀骜都敛了几分,只剩冷硬的不耐烦:
“松手。别耽误我做事,你浪费不起这个时间。”
话音落,他抬眼扫过围在四周、还在不停咒骂的意识体,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危险的讥讽。
他语气慵懒却带着威慑:“你们再吵下去,我心情要是不好了……谁也别想知道后续。”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所有谩骂声。
意识体们集体噤声,死死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畏惧,终究不敢再出声。
陆远被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笃定震住,攥着领口的手不自觉松开。
整个人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墨南歌缓缓靠回床头,眉眼微垂,这群人这么怕死竟然还玩极乐园。
他冷笑出声,目光放回极乐园核心。
陆远喉咙干涩出声:“能不能快一点,没有时间了。”
他的女儿还没有回来,其他人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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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歌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戾气,整个人陷入极致专注的状态。
他指尖悬在虚空之中,轻捻、收拢,做出精准归置的动作,无形的数据流便在他指尖流转起来。
下一秒,空中虚拟光屏骤然亮起。
亿万道细碎如星尘的神经元电子信号铺满屏幕。
那是所有崩解意识散落的碎片,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他指尖翻飞,动作利落又笃定,启动信号归拢程序。
冰冷的程序快速运转。
按照意识频率、基因匹配度,将每一段零散电信号精准筛选、分类、拼接、重组。
周遭的冼锋、冼星海全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看着玩世不恭的墨南歌此刻眉眼冷冽,神情认真得近乎决绝。
“崩解的意识,只是碎成了神经元信号,没有彻底消失。”
墨南歌声音低沉平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在筛选所有碎片,匹配对应主体,重新组合归位。”
“我说过带所有人回来,就不会丢下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意识体们沉默了。
他们恨这个罪魁祸首,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可此刻他们的家人、爱人、朋友的活着希望全攥在他手里。
他们不得不低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操控一切。
就在这时,光屏角落,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在无数碎片中被精准锁定。
它缓缓聚拢、成型,散发出独属于陆瑶的意识波动,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意识体。
“咦——我没……”
“死”字还没说出口,温暖的蓝光骤然裹挟住陆瑶的意识体,带着她飞速朝着光芒大盛的出口飞去。
……
现实世界
联邦第一医院的病房里
陆瑶所在的维生舱前,医生正紧张地盯着脑电波面板。
突然,面板上原本趋近于零的曲线猛地向上跳动。
“怎么回事,机器坏——”
还没说完,维生舱在他眼前自动开启,舱门缓缓打开。
病床上,陆瑶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茫然地眨了眨,随即歪头看向守在床边的陆远虚影,声音软糯,带着刚苏醒的懵懂:“爸爸?”
陆远的意识虚影猛地往前一冲,贴在舱壁上。
看着现实中睁眼的女儿,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瑶瑶!!我的瑶瑶!!”
他声音嘶哑到破音,泪水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他伸出手,隔着透明舱壁,一遍遍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他的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力气,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醒了!你醒了!爸爸在!爸爸一直在!”
他想抱她,却触碰不到,只能语无伦次地哽咽:“爸爸忙完就陪你买小鹿买披风,好不好?……”
“好。”
陆瑶歪头,小手轻轻拍了拍舱壁,笑得眉眼弯弯。
这一声“好”,像一道开关,瞬间点燃了整栋医院的沸腾。
“醒了!我家的也醒了!”
“儿子!你终于醒了!妈妈等你好久了!”
“奶奶!奶奶睁眼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哭声、笑声接连响起。
隔壁病房,一位母亲抱着刚苏醒的儿子,哭得浑身发软。
她紧紧将人搂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孩子就消失:“醒了!我的宝贝醒了!”
另一边,一对老夫妻守着苏醒的老伴,相顾无言,只有热泪纵横。
双手紧紧攥着对方的手,反复呢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走廊里,一位年轻父亲抱着刚从维生舱出来的孩子,激动得原地转圈。
小孩子虚弱地喊着“爸爸”,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爸爸下次就带你去机甲乐园,我们再也不玩什么极乐园了。”
小孩不懂为何爸爸突然对自己那么好,在极乐园的一切,他只觉得自己在黑暗里害怕睡着了。
他现在听到爸爸这么一说,激动起来:“真的?谢谢爸爸!”
医护人员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震撼与欣慰:“太神奇了!崩解的意识竟然真的能重组!”
“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迹!”
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一张张含泪带笑的脸上,驱散了所有阴霾。
没过多长时间,医院里原本还未苏醒的人,陆陆续续睁开了眼睛。
每一次苏醒,都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一阵喜极而泣的欢呼。
整栋医院楼,都被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暖包裹着。
而羁押病房里,墨南歌看着光屏上一个个稳定的意识信号,指尖缓缓停下。
他勾起一抹笑容,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桀骜。
还有一个人。
周遭那些慌乱的脚步声、细碎的啜泣声,不知何时尽数消散。
云蔷薇愣在原地,缓缓抬眼望向四周,才发现整片黑暗里,只剩下她一人。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死寂得可怕。
他们……都走了?
都被成功送回现实了?
只有她,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墨南歌刻意为之。
是他,唯独把她留在了这里。
墨南歌救人,不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