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检查了一番，没查出什么问题，只能推断可能是他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过度疲惫造成的不适。
“您在木斯科受的伤虽然已经痊愈，但身体的亏空还没补上，我建议您再多休息几天！”
“好吧，就当放几天假了。”
林枫也觉得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逼仄又压抑，待久了却是心情不好，索性接受医生的安排。
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警卫与值班秘书立刻起身问好，态度无比恭敬。
林枫看了看周围的人，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好陌生。
怎么都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呢。
他的专车被司机开了进来，林枫坐上车回到了自己家里。
推门进去，保姆立刻小跑出来。
“大人，您怎么回来了，要提前准备午饭吗？”
林枫踢掉鞋子，保姆立刻半蹲下来帮他拿出拖鞋。
“干嘛叫我大人？”
“怎么了，不是一直这样叫的吗？”
林枫点了点头，往客厅走去，嘴里吹了个口哨，像是在呼唤着自己的宠物。
阴影里走出一只黑灰斑纹的老虎，来到他脚边趴下，甩了甩尾巴。
林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对方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触感如早上一样湿湿热热。
林枫拿起放在桌上的新鲜肉排丢在它面前，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将双手在腿上放了放，似乎是觉得不舒服，又往后靠了靠。
他移动着手臂，似乎在寻找某种感觉，最终双手张开靠在扶手上试了试。
他的手张得很开很开，慢慢扬起头，仿佛包揽天下俯瞰众生，恰如踞于王座之上的王者该有的姿态。
“叫人来把这套椅子换了吧，软塌塌的，坐上去人都是松的。”
“是，我马上叫人去办。”
林枫目光扫过桌面，发现桌上放了份文件。
“这是什么？”
“军情处送来的密报，您说了军情处的事上不得台面，私下跟您汇报就行。”
林枫点了点头，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一份处决名单，很长，有好几十个。
林枫没有去细看，反正都是些该死的人，乱世就该用重典，清除掉这几十个人有利于兵团的稳定。
要不是局势不稳，碍于影响不方便大规模清理反对派，否则他真想公开砍了这帮人的脑袋。
拿起笔来准备往下面签字，笔尖落在纸上，一横两条短竖，一个草字头飞快出来了。
笔墨勾画，落下两个大字。
当最后一笔马上写完，在准备收笔的那一刻，林枫猛地愣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签下的名字。
“我……我……”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指尖发力将笔都捏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口呼吸，全身颤抖。
那两个形似甲骨文一般的复形字体落笔遒劲，如金铁篆开顽石，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他丢掉碎掉的笔，用力捏着那份文件，死死盯着自己在角落签下的两个字。
“我叫……蓐收？”
那种那股记忆模糊的感觉猛然强烈，周围的世界变得扭曲，原本熟悉的家一瞬间仿佛无比陌生。
他丢掉文件，用力捂住自己的脑袋。
他感觉自己正处在一只巨大的磨盘中，磨盘不断转动磨碎着自己。
这种消磨一直存在，只是自己没有发现，直到这一刻，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名字时，他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
“我怎么会是……蓐收？”
巨大的恐惧在心底炸开，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清楚地感觉到“自我”正在被撕扯，黑暗中似乎有一张巨大的嘴，正在快速吞食着自己被扯碎的那部分。
原来的记忆模糊的原因在这里，他的自我正在被拉扯，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正在填充缺损的部分。
“不对，不对！”
林枫感觉头痛欲裂，死死抱着脑袋，努力在记忆中搜罗，试图找出这一切变故的原因。
但他想不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是驱逐了旧夜的人王，山海之地的共主，神力足以移山填海，绝地天通之后天底下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干扰他的意识？
记忆如老旧胶卷，一帧一帧倒退，而那只巨大的磨盘仿佛在身后追赶，他阅读一帧，磨盘便绞碎一帧。
林枫一边忍受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一边拼了命地搜索那些错乱的记忆，他感觉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正在呐喊：必须在自我消失之前找出问题。
“不对，全都不对！”
周围扭曲的世界突然如琉璃般崩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哪有什么五马山，哪有什么家，他所在的从来都是一片漆黑深渊！
一张褪色的照片突然撞进眼里，那是一张合照，一群人站在雪地里，后面是个黑漆漆的山洞。
他们似乎很高兴，可能是发生了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正在合影留念。
周围还有行走的工人，机器设备，以及一些材料，正在往山洞里送。
林枫看到自己站在最中间，周围的人紧紧围着自己，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那上面的人，熟悉又陌生。
林枫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些人。
“我……我是谁？”
他张开嘴大声问道，黑暗中突然涌现出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在他的肩头。
他感觉正在失去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对方似乎想阻止他否定自己的身份。
“我看见你了！”林枫咬着牙，拼命对抗那股力量，同时快速喊了出来，“你……你想控制我？”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以至于林枫能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另一个人在侵入自己，并且一点点地与自己融合在一起。
巨大的恐惧在心底爆发，林枫似乎在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草，你才是蓐收！”
“那我是谁！”
林枫记不起来自己是谁，因为最先被磨灭的就是他的姓名。
但他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反正我不是蓐收，我就是我自己！”
他在黑暗中拼命摸索，那股力量的压迫下，他的行动格外迟缓，但却无比坚定。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却仿佛有着自己认定的方向。
就在蓐收即将吞没他最后的自我时。
黑暗中，林枫猛地摸到了一样东西，两头大大的圆圆的，中间细细的尖尖的。
那东西一入手，黑暗中轰然涌出无数道白色光点，光点扩张着，变成白色方格铺开。
林枫用力攥紧手中物体，猛地转身扑向身后某块方格中出现的人影，用吃奶的力气大吼道：
“你怎么才来？”
他扑过去用力抱住那人，像是溺水者抱住飘来的浮木。
“老己，救我！”
对方也张开手接住林枫，回以拥抱。
对方那张模糊的脸变得清晰，刚毅英俊的五官快速显现，好看的嘴缓缓勾起，浮现一抹轻笑。
只听对方轻轻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ojbk，老己。”
与对方身体接触的瞬间，无数记忆像是流水一般涌了过来。
林枫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一切丢失的记忆都被找回。
他大笑着将掌中那只奇怪的沙漏翻了个身，沙漏上下颠倒，白沙沉底，原本位于底部的黑水倒灌回去。
世界忽地颠倒。